说真的,这个问题在我出发前,自己心里也完全没底。
大概是去年秋天那会儿,刷到太多川西的视频了,折多山的雪,新都桥金灿灿的杨树,还有那种一眼能看到几十公里外的透亮天空,心里痒得不行,就想着,开我那台老海狮去一趟吧。

我这车是2015年的金杯海狮,2.0的排量,买来的时候纯粹是为了拉点演出器材方便,后排座位早就拆了个干净,铺了一张可以折叠的床板,自己瞎鼓捣,弄了个特别简陋的床车,没有像样的改装,水箱是超市买的二十升大桶纯净水,做饭靠一个卡式炉,窗户上挂了个拼多多九块九的遮阳帘,说白了,就是要啥没啥,一股子凑合的味道。
出发前我跟一个玩越野的哥们儿提了一嘴,他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他很认真地说,你那个车,上了海拔四千,估计连火都打不着,又说川西那些垭口的回头弯,你那没有助力、方向盘虚位能打半圈的车,怎么开?我当时嘴硬,说慢点开呗,人家藏族同胞开面包车不也跑得飞快,但说实话,心里还是打鼓。
我记得第一天到康定的时候,天都快黑了,翻折多山之前,在康定城里找了个小饭馆吃面,旁边一桌是几个穿着冲锋衣、开着那种很酷的越野车的大哥,他们聊的都是什么非铺装路面、AT胎、差速锁,我越听越心虚,吃完面出来,看着自己那台满身划痕、脏兮兮的金杯,觉得它好像也挺委屈的,但那时候,来都来了,总不能调头回去吧。
上折多山那段路,是整趟旅程里更让我紧张的一段,当时下着雨夹雪,能见度很差,大车又多,我那台2.0的发动机开始明显喘不上气,一档、二档来回换,油门踩到底,转速也上不去,就听见发动机在屁股底下嗷嗷叫,车子却像老牛一样慢吞吞,后面跟着的大卡车一个劲儿地按喇叭,我只能把窗户摇下来一点,伸手出去示意让他们先过,车里冷得像冰窖,暖风开到更大也只是聊胜于无,前挡风玻璃上全是雾气。
但很奇怪,过了那个更痛苦的阶段,当车子终于吭哧吭哧爬到垭口,我看见那块写着“折多山 海拔4298米”的牌子时,之前那种紧张和后悔一下子全没了,我把车停在一片稍微开阔点的雪地上,熄了火,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被夕阳照成一片金红,那一刻,我觉得我这破车,真牛逼。
后来从新都桥去塔公草原,有一段路在修,全是搓板路和炮弹*,我那车没四驱,底盘也不算高,就只能用更笨的办法——慢,我几乎是拿不到十公里的时速,一点点往前挪,谨慎地选择路线,躲开那些大的石头和深*,身边时不时有霸道、坦克300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我只能把窗户关紧,目送他们远去,说实话,羡慕是羡慕,但也没觉得不平衡,他们享受他们的速度,我享受我的慢节奏,我这破车就这样,你急,它不急,正好也治治我的急性子。
过那些特别窄的悬崖路段,旁边就是没有护栏的万丈深渊,说不害怕是假的,手心里全是汗,方向盘握得紧紧的,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根本不敢往旁边看,这时候你才会发现,那些平时在城市里觉得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刹车的脚感、方向盘哪怕模糊的反馈,都变得无比真实和重要。
要说高原上对老车有没有影响,那肯定有,我遇到过两次打不着火的情况,都是早晨特别冷的时候,第一次在新都桥的旅馆院子里,拧钥匙就听见启动机哒哒哒响,发动机就是不着,折腾了十几分钟,脑门都急出汗了,担心是不是把我撂这儿了,后来试着踩了几脚油门,然后一边拧钥匙一边轻轻给油,轰的一下着了,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那一刻,如释重负,后来学乖了,只要是特别冷的早晨,就先打开钥匙让油泵工作一会儿,再稍微带点油门启动,基本都能一把着。
这一路下来,我的金杯海狮,除了脏得不像话,居然连个螺丝都没掉,连之前担心的爆胎都没发生,它慢吞吞地,忠实地,把我带过了高山、草原、峡谷,又把我安全带回了成都,在回家的高速上,听着车里破音响发出的滋滋啦啦的音乐,看着窗外熟悉的平原风景,心里特别踏实。
所以回到更初那个问题,金杯海狮面包车可以走川西吗?我的答案是,当然能,但它和你想象的任何一次酷炫、拉风的旅行都不一样,它不会给你速度与激情的快感,只会给你提心吊胆和一路的担惊受怕,但它能带你去,用一种更原始、更接地气的方式,让你记住路上的每一个*、每一阵风、每一次因为高反而粗重的呼吸。
它不是什么性能猛兽,更像一个脾气有点倔、腿脚不算灵便,但绝对可靠的老伙计,你不必把它当车看待,把它当一个伴儿吧,等哪天你开着它,一身泥、一脸倦容地回到家,你会觉得,这段路,走得真他妈值,这才是旅行本来的样子,不是那种精致的、加了滤镜的展品,而是一趟活生生的、灰头土脸的冒险,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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