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国道上的亲子时光:川藏自驾,给孩子一场会生长的旅行
决定带七岁的儿子走川藏线时,家里老人第一个反对:“那么小,去受那个罪干嘛?”朋友也委婉提醒:“路上高反了怎么办?多不方便。”但我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我想让他看见的,从来不是景区里修剪整齐的风景,我想让他知道,路可以这么长,山可以那么高,而人,是可以一点点翻过去的。
出发前,我塞给他一个空白的素描本和一把彩色铅笔。“你的任务,就是把路上觉得最‘哇塞’的东西画下来。”他郑重其事地接过去,像接过一个了不起的使命。

真正上了318国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第一天翻折多山,海拔一下子拉到四千三,我头涨得像要裂开,后视镜里看他小脸也有点发白,赶紧停车,冲了杯葡萄糖水递过去,他抱着保温杯,看着窗外灰白色、几乎寸草不生的山体,忽然冒出一句:“爸爸,这里的山好像睡着了,还没盖被子。”我愣了一下,那份因为高反而生的烦躁,瞬间被这句童言熨平了,对啊,在孩子的眼里,没有“荒凉”,只有“睡着了”的山,这是攻略里永远不会写到的风景。
自驾的魅力,大概就在于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完美”,在怒江七十二拐,他被连续不断的发卡弯绕晕了车,吐得一塌糊涂,我们停在观景台,他漱完口,眼角还挂着泪,却指着山下细如丝带的之字形公路,说:“它好像我数学本上的折线图。”那一刻,狼狈与诗意诡异又和谐地并存,我们没有按照攻略“高效”地赶路,而是在下一个能停车的地方,捡了几块花纹特别的石头,坐在路边晒了半小时太阳,时间在这里,忽然变得很轻,很慢。

他的素描本,渐渐成了我们旅程的“非官方攻略”,上面没有海拔数字和公里数,只有他视角里的世界:康定城里锅庄舞者飞扬的衣袖,被他画成了“彩色的旋风”;理塘长青春科尔寺檐角的风铃,是一串“会唱歌的小月亮”;然乌湖倒映的雪山,在他笔下成了“天空和湖水在亲亲”,这些画歪歪扭扭,色彩溢出边界,却比任何高清照片都让我心动,我忽然明白,我带他来看世界,他却用他的眼睛,重新教我看了一次世界。
最难忘的是通麦那段老路,旁边就是新的隧道和桥梁,我们却特意拐上了旧桥,桥面很窄,铁索斑驳,脚下是奔腾的帕隆藏江,我有点紧张,他却扒着车窗,看得目不转睛,晚上在民宿,他翻着画本,在通麦老桥那一页下面,用拼音和汉字混合着写道:“爸爸说,这是以前的人很勇敢才修的路,我觉得,它像一根老爷爷的拐杖,撑起了好多车和人的脚丫。”妻子把这句话发在朋友圈,一位朋友评论:“你们给孩子看世界的‘筋骨’,而不只是皮囊。”

是的,这一路,他当然会记得布达拉宫的巍峨,会记得林芝桃花的绚烂,但我猜,他更会记得那晚在左贡,停电的民宿里,我们靠着头灯玩手影游戏时,墙上晃动的“藏羚羊”;会记得在路边藏族阿妈家,他用三颗巧克力换来的那一小碗热腾腾的、有点腥臊却无比温暖的牦牛奶。
回程的飞机上,他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本画册,我轻轻翻看,最后一页空着,只写了一句我教他的话:“路很长,山很高,我来了。”字迹东倒西歪。
这趟旅行,没有让他成为朋友圈里“最小进藏者”的炫耀资本,它更像是一颗种子,埋进了他的生命里,这颗种子里,有面对高海拔时学会的深呼吸,有颠簸道路上学会的忍耐,有对陌生文化本能的好奇与尊重,更有对“远方”最原始、最鲜活的感知——远方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而是用轮胎一寸寸丈量过、用眼睛一笔笔画下来的、有温度的土地。
川藏线回来,儿子还是那个会为作业磨蹭、会挑食的普通小孩,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有一天放学,他指着西边天空一片特别绚烂的晚霞,说:“爸爸,你看,那像不像我们去西藏时,山上那些彩色的经幡?”
我知道,那条路,已经在他心里,开始生长了,而我们这些大人要做的,或许就是鼓起勇气,带他们走上那条真实的、略带艰辛的路,然后放手,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去“画”下属于他们的地图,那地图的边界,会比我们想象的,辽阔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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