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从巴塘到左贡,导航显示不到260公里，却要开整整八个小时，朋友昨晚还在群里开玩笑：“这段路，导航显示的时间你得自动乘以一点五。”果然，地图上那条细细的、弯弯曲曲的线，就是传说中的“魔鬼路段”——海通沟和觉巴山。
出发时天刚蒙蒙亮,巴塘的晨雾还没散尽，车子一过金沙江大桥，就算正式进藏了，桥头那块“西藏界”的牌子，不知道被多少人拍过，漆都有些斑驳了，我们也没免俗，停车，拍照，心里有种“终于到了”的仪式感，可这仪式感没持续两分钟，就被路况打回了原形。
刚过桥,好路就到头了，前面就是海通沟，塌方和泥石流的“老演员区”，路面是碎石和泥土混着的，坑洼不平，有些地方只能容一辆车小心地蹭过去，右边是浑浊汹涌的江，左边是看起来就不太牢靠的山壁，偶尔还能看见上次塌方清理后留下的痕迹，车里没人说话了，只剩下轮胎压过碎石的沙沙声，和偶尔底盘被轻蹭一下的“咔哒”声，握方向盘的手心，不知不觉就有点潮。
开这种路,精神是高度紧绷的，你没法欣赏什么“险峻之美”，眼里只有下一个弯，下一个坑，偶尔看到对面来车，都得找个稍宽的地方，互相小心翼翼地错车，路过一个临时交通管制点，穿着反光背心的养路工人摆着小旗，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示意我们快速通过，那一瞬间，心里除了紧张，忽然冒出点敬意，这条能通车的路，是这些人守着、抢修出来的。
颠簸了不知多久,终于开始爬觉巴山，海拔一点点升高，弯道越来越急，很多都是贴着山崖的回头弯，路窄，会车时，外侧车轮感觉离悬崖边就那么几十公分，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前面的路，车里放的音乐早就关了，太吵，干扰注意力，副驾的朋友负责看导航和路况，时不时提醒一句：“前面急弯，慢点。”“有落石痕迹，靠里走。”
就这么绷着神经,一圈一圈往上绕，当你觉得这弯怎么没完没了的时候，忽然，视野毫无防备地打开了。
我们到了觉巴山垭口。
车子停下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了，不是没有声音，风在呼啸，经幡猎猎作响，但心里那根绷了一上午的弦，“啪”地一声，松了，推开车门，冷冽的空气猛地灌进来，带着雪山和尘土的味道，却让人无比清醒。
站在海拔近4000米的垭口,看出去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来时的路，变成了一条细细的、曲折的带子，缠绕在巨大山体的褶皱里，那么不起眼，又那么不可思议——我们刚刚，就是从那里爬上来的，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颜色从墨绿到青灰，再到天边与云相接的淡蓝，辽阔得让人说不出话，垭口堆着玛尼堆，五彩经幡被风吹得鼓胀，像是要把藏民的祈愿，一股脑儿送到天上去，我们没说话，就站着，喘着气（高原反应让人不由自主），看着，所有的疲惫和紧张，好像都被这浩荡的风吹走了大半。
下山的路依然曲折,但心情已然不同，傍晚时分，我们按照攻略，拐进了东达山脚一个叫“嘎托”的小村子，没抱太大期待，只想找个地方落脚，村子很小，几户人家，几头牦牛在草坡上慢悠悠地吃草。
我们住在一家藏民开的家庭客栈里,院子很干净，老板娘普通话不太好，但笑容特别明亮，帮我们提行李，打来热水，晚饭是简单的牦牛肉炖土豆和糌粑，味道却出奇地好，是那种扎实、温暖的味道，吃完饭，我们坐在客栈二楼的露台上，捧着一杯有点烫嘴的酥油茶。
夕阳正缓缓沉向远山的脊线,它把天空染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不是艳红，是更沉静、更辽阔的金红与紫灰交融，云彩被镶上了厚厚的暖边，光线柔和地铺在村子简陋的屋顶上，给牛栏的木桩拉出长长的影子，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安静，平和，早上在海通沟的颠簸，觉巴山上的惊心，此刻都被这碗温润的酥油茶和眼前的黄昏，泡得柔软了。
同行的朋友忽然说：“这一天的路，像把一辈子的弯都拐完了。”我笑了，没接话，心里想的却是，或许旅途就是这样，给你最颠簸的尘土，才配得上最辉煌的黄昏；让你用尽全部小心去征服险峻，才懂得安然坐在一处陌生屋檐下的珍贵。
明天还要翻海拔更高的东达山,但此刻，我只想喝完这杯茶，让这川藏线上第九天，在左贡的夜色和星光里，稳稳地落下来，路还长，但心已经找到了它的节奏。
标签： 川藏自驾第九天旅游攻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