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五月,我揣着两瓶红牛和半包辣条,把陪伴我三年的那辆老款豪爵推进了成都双流的一家修理铺,师傅抬头扫了我一眼:“又去西藏?”我点点头,他往轮胎上踹了一脚,说了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回来记得给它磕个头。”
川藏线骑摩托的攻略网上一抓一大把,什么“保姆级”、“避*指南”,配着磨皮过度的风景照,看得人热血上头,但真当你把屁股搁在摩托车坐垫上,从雅安开始爬坡的那一刻,所有精致的攻略都会碎成一地鸡毛。

我走的是传统318,不过劝你们别按网上那些“第一天必须到泸定”的规矩来,我算是明白了,这趟路不是比赛,是跟自己的身体谈判,第一天我只骑到天全就住下了,为啥?因为过了雅安开始下雨,雨点子斜着抽在头盔面罩上,能见度低得能看清前车尾灯就不错,路边卖枇杷的大姐冲我喊:“小伙子,赶路是在给阎王爷送快递哇?”当晚我在县城小旅馆里,把湿透的手套搭在旧空调出风口下,盯着天花板想,明天要是还这雨,就把车寄回去坐大巴。
折多山垭口之前,有一段路是我骑过更别扭的,不是烂,是冷,七月份,山下面短袖都冒汗,骑到半山腰雾一上来,手指头开始发僵,捏离合的左手像是借来的,有辆川A牌的轿车别了我一下,我本能地按喇叭,结果喇叭声灌进山谷里,轻飘飘的,像哑了嗓子的驴,下车撒尿的时候,尿柱被风刮得偏移,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什么叫渺小。
真正让我差点放弃的,不是路,是人在理塘的高反,那晚我头疼得像有人拿改锥从太阳穴往里拧,啥红景天、葡萄糖在真正的反应面前都跟心理安慰似的,我把氧气瓶的软管塞进鼻子里,偏头看见停在窗下的摩托车,车身上全是泥浆,跟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山药蛋一样,我迷迷糊糊地想,这玩意儿真能把我驮到拉萨?要不算了,明天叫个货拉拉,后来怎么骑过来的记不清了,就记得有个藏族小孩在路边朝我挥手,我兜里正好揣着几根阿尔卑斯,递过去的时候他笑得比路边的格桑花还亮。
现在你问我推荐不推荐骑摩托去川藏,我会说,你要是身体皮实、耐得住寂寞,那去,但别指望每天都能拍出刷爆朋友圈的视频,更多时候,你面对的是连绵的搓板路、突然窜出来的牦牛、还有过水路面溅你一身泥的货车,风景确实好,好到你偶尔会忘记拧油门,就那么慢悠悠地滑行在山谷里,耳边只有风声和发动机的喘息声。
更后到了布达拉宫广场,我没有像网上那些人一样激动地跪地亲吻大地,我只是把车支好,摘下头盔,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对着宫殿傻站了十分钟,旁边扫地的藏族阿佳抬起头,用不太利索的汉语对我说:“到了嘛,休息一下。”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地了,咯噔一声,很轻,但要是不仔细,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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