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翻手机相册，看到三年前第一次跑川藏线的照片，忍不住笑出声，照片里的我在折多山垭口裹着租来的军大衣，脸冻得发紫，手里举着个氧气瓶，笑得跟二百五似的，那时候真年轻啊，啥都不怕,揣着五千块钱就敢上路。
川藏高速这个词,其实挺忽悠人的。
准确说现在能全程高速跑下来的，是雅安到康定那段，再加林芝到拉萨，中间那段，尤其是康定到林芝，还是得走318国道，不过也别觉得遗憾，真正让你记一辈子的，恰恰是这些“高速还没通”的路段。
我记得第一次翻折多山，海拔四千三，我那台破捷达喘得比我厉害，挂二挡都费劲，油门踩到底转速上不去三千，路边停着一排车，都在那儿歇着呢，司机们蹲在路边抽烟，那表情说不上是难受还是痛快，有个四川大哥递给我根烟：“兄弟，第一次来吧？别慌，车子高反而已。”我当时真信了，后来才知道他开的是霸道,跟我这情况根本不是一回事。
说到装备，别听那些攻略瞎忽悠，什么防晒霜、冲锋衣、登山鞋，清单长得能绕车两圈，我第一趟带的东西，有一半包装都没拆又带回来了，真正用得上的就几样：一件挡风的衣服（别管啥牌子，暖和就行），一瓶氧气（别逞强，该吸就吸），还有——这个更重要——一个会修车的同伴，或者至少认识几个会修车的朋友，我那个同伴老王，一路上补了三次胎，换了一次皮带，还在理塘那个地方给我车换了机油，没有他,我可能现在还在某个垭口上喂秃鹫呢。
说到理塘，这地方这两年火了，*带火的嘛，但我想说的是，理塘真正美的地方不在县城，在往稻城方向走的那条路上，有一片草原，名字我忘了，就记得那天下午三点多，阳光斜着打下来，整个草原是金色的，远处有匹马在跑，不是摆拍，是真的在跑，我们停了车，就那么看了十分钟，谁都没说话，后来老王点了根烟，说了句：“操，值得。”这是他整趟旅行更高的评价。
川藏线上还有件事儿得说——吃。
别指望什么美食之旅，这一路大部分时候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但偶尔会有惊喜，我们在邦达吃过一顿牦牛肉火锅，老板是个藏族大姐，笑起来声音能震得房梁抖，她家的肉切得贼厚，煮半天都嚼不动，但那个汤是真鲜，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喝一碗热汤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大姐还给我们倒了酥油茶，说能抗高反，我当时喝不惯那个味儿，现在回想起来,居然有点想念。
还有一次在八宿，饿得前胸贴后背，随便找了家面馆，老板说只有挂面，鸡蛋也没有，就搁了点青菜，那碗面寡淡得很，连盐都放得少，但我吃得特别香，可能是因为太饿了，也可能是窗户外头就是雪山,这景色比任何调料都管用。
路况的话，这么说吧,跑川藏线的乐趣有一半是路况给的。
烂路、修路、单边放行，这些都是家常便饭，更崩溃的一次是在通麦，那会儿新桥还没修好，走老路，堵了四个多小时，前面是辆大货车，司机干脆熄了火，在驾驶室里打起呼噜来了，我们就那么干等着，眼睁睁看着天从蓝变灰再变黑，后来通车的时候，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喇叭声响成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啥庆祝活动。
但现在通麦大桥通了，隧道也通了，那段路的记忆就成了绝版，说起来有点伤感，那些让我们骂了一路的路,修好之后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人呢，就是这样，遭罪的时候恨不得把设计师揪出来打一顿,过去了又觉得那些罪是勋章。
林芝到拉萨那段高速是真好走，路平，车少，限速120，但我那次跑的时候反而不习惯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少了路边突然冲出来的牦牛，少了那些在悬崖边上错车的刺激,少了对向车道司机给你闪灯提醒前方有暗冰的默契。
那种默契挺奇妙的，川藏线上不认识的人也会互相帮忙，看到路边有车抛锚了，很多人会停下来问一句“需要搭把手不”，这在城市里几乎不可能发生，但在那条路上,好像成了本能。
所以我一直觉得，川藏线教会我的不是怎么开车，是怎么做人，这话说得有点矫情,但确实是那么个意思。
如果你打算跑这条线，我给你几个建议，不是什么清单,就是几句过来人的话。
第一，别着急，计划赶不上变化，堵车了就在车里听听歌，看看窗外的云，那也是旅行的一部分，第二，带现金，很多地方手机支付不好使，第三，别太相信导航，有时候问问当地人更靠谱，第四，看到加油站就把油加满，因为下一个加油站可能在一百公里外，而且可能没油，第五，也是更重要的一条——不要只顾着赶路，更美的风景往往不在目的地,在那些你停下来撒尿的地方。
真的，我这辈子见过更好看的星空，是在芒康一个加油站厕所外面，当时凌晨三点，冷得要*，抬头一看，银河就在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钻撒在了黑布上，我站了五分钟，冻得鼻涕都出来了,但就是舍不得走。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对川藏线上瘾，不是因为拉萨，不是因为布达拉宫，是因为这条路上,你能重新认识自己。
那个又怂又勇敢、又累又兴奋、骂了一路却还想再来的自己。
现在川藏高速还在往西修，再过几年可能就全线贯通了，这当然是好事，方便了，安全了，对当地经济也好，但如果你想体验那种原始的、粗粝的、不完美的川藏线,我的建议是趁早。
有些风景，真的是且看且珍惜，就像老王说的那句话，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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