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荣县之前,我对这个地方的全部想象,都集中在那一尊大佛上,等到真的站到它脚下,仰头望见那种沉默的、不与你商量的巨大时,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突然就静下来了,去川藏线之前,我建议你先来一趟这儿,不是那种拿着相机咔咔一顿拍的来,是把心腾空了的那种来。
县城本身不大,旧旧的,有一种特有的、慢吞吞的安逸,街上的茶馆里,竹椅被磨得发亮,几块钱一杯的茶就能消磨掉一个下午,这里没有那些被精致包装过的“古镇风情”,它就是它本来的样子,灰扑扑的,却有着热气腾腾的生活底子,你可以找个临街的小馆子,点一份浑浆豆花,那东西看着平平无奇,一勺子下去,嫩得直晃,送进嘴里,都不用嚼,舌头一抿就化了,配上一碟红油蘸水,香得你头皮发麻,这种踏实的、落进胃里的满足感,是即将开始的漫长旅途中,更扎实的慰藉。

从荣县启程往西,一个多钟头就能接上雅安,那就算是正式摸到了川藏线的门槛,但我觉得,真正的旅程,其实从你决定在荣县停一晚就开始了,那一晚,你心里会出奇的平静,不像是在准备一场硬仗,倒像是在赴一个很久以前的约。
等真正上了路,过雅安,穿二郎山隧道,就是另一个世界了,隧道这头还可能是阴沉沉的天,一旦钻出去,高原那种没心没肺的蓝天白云,能晃得你眼晕,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跟朋友两个人,刚出隧道口就傻在那儿了,也不知道是因为高原反应还是真的被震住了,心跳砰砰的,快得不像话。
接下来的路,泸定、康定、新都桥……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了,但我想说的是,别光顾着赶路,在折多山垭口,别只拍个石碑就走,试着往边上多走两步,大口喘着气,感受一下四千多米海拔的风,那种凛冽的、带着雪的味道的风,你听到的,除了风声,就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猛烈的心跳,那一刻,你跟世界是赤诚相见的。
住宿这事儿,到了高原就别太挑,在新都桥或者雅江,随便找个藏族老乡开的客栈住下,院子里的格桑花开得正好,晚上冷,主人家会生起炉子,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红彤彤的,你可能会因为高反睡不着,头隐隐作痛,那就干脆起来,披上厚厚的衣服去院子里看星星,那银河,真不是开玩笑的,像一条碎钻铺成的河,在城市里活了一辈子,大概也见不着一次。
如果你的时间没那么充裕,走不到拉萨,那至少走到理塘,或者再远一点,到巴塘,那一路的风景,草原、海子、雪山,会告诉你什么叫“眼睛在天堂,身体在地狱”,离开主路,往毛垭大草原的深处走一小段,找个没人的地方,就那么坐着,看旱獭从洞里探出脑袋,看远处的牦牛慢悠悠地吃草,你会觉得,时间好像都变慢了,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蜂蜜。
我们总说要去西藏洗涤心灵,这话现在听来,多少有些矫情,但说实话,当你顶着高反,亲眼见过那些磕着长头的人,眼神里的那种干净和坚定;当你站在雪山下,被风吹得站不稳脚跟,却还是舍不得闭上眼时,心里那层被城市生活磨出来的硬壳,好像真的会裂开一条缝,透进一点光来。
从荣县出发吧,更后提醒几句实在的:不管你是七八月走,还是其他时候,厚衣服一定带一件,高原的天,翻脸比翻书还快,红景天提前喝,虽说不一定有奇效,但求个心安,别逞强,不舒服就停下,路一直在那儿,命是自己的,路上多备点巧克力、葡萄糖,关键时刻能顶大用,好了,去吧,那条路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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