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出发前我们四个姑娘把小红书、马蜂窝都翻烂了，攻略清一色写着“必备红围巾”“某月某处拍照最佳”“氧气罐带几瓶”，好像按着步骤走就能通关似的，真到了路上才发现，川藏线这玩意儿，根本不吃这套。
我们是在成都青旅拼上的,小敏是个程序员，辞职出来“找自己”；安安刚失恋，想用高原反应代替心痛；林林是个插画师，背着快比她人高的画板；我嘛，纯粹是工作写腻了城市咖啡店，想来点真东西，四个背景迥异的人，租了辆看起来不太靠谱的越野车，司机是个黑瘦的藏族大哥，叫多吉，话不多，总眯着眼笑。
第一个颠覆认知的是“高反”，攻略说提前一周喝红景天，我们照做了，结果刚过折多山，安安就蔫了，抱着氧气罐像抱着救命稻草，反倒是啥准备没做、路上还偷偷喝了点青稞酒的林林，活蹦乱跳，多吉大哥瞅了一眼安安，慢悠悠说：“心里越怕，它越来找你，你当它是个调皮邻居，打个招呼就行。”后来我们发现，紧张兮兮查海拔表，不如在车里大声唱跑调的歌，身体这东西，有时候你越刻意供着，它越矫情。
那些所谓的“必打卡点”，也差点意思，比如某个号称“摄影天堂”的观景台，我们吭哧吭哧爬上去，架起长枪短炮，结果前面乌泱泱全是人和三脚架，拍出来的照片跟网图一模一样，没半点灵魂，倒是第二天，车半路抛锚在一个无名山坡下，等救援时闲逛，发现一条被经幡半遮的小溪，对面是吃草的牦牛，阳光把云影投在草地上，像巨人的脚步缓缓移动，林林当即坐下画画，我们啥也不干，就看着光影变幻，那一刻的宁静和壮美，比任何观景台都震撼，多吉说：“风景啊，都在路边，不在牌子指着的地方。”
吃也是,攻略推荐的“网红藏餐厅”，味道还行，但总觉得隔了一层，后来多吉带我们去他表妹家，在一个连招牌都没有的院子里，喝的是自家打的酥油茶，咸香里带着股奶腥味，第一口差点吐出来，第二口就习惯了，第三口竟然有点上瘾，吃风干牛肉，得用手使劲撕，腮帮子嚼得发酸，但那股原始的、混合着阳光和风的味道，是包装食品永远没有的，我们围坐在炉子边，听表妹用生硬的汉语讲山神的故事，火苗噼啪响，那种暖意是从胃一直钻到心里的。
最难忘的还是人,在左贡，我们车真的彻底罢工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正发愁呢，几个骑摩托的藏族小伙停下来，叽里咕噜一番，多吉翻译说他们愿意帮忙拉去镇上，我们四个姑娘面面相觑，心里有点打鼓，结果人家特别实诚，怕我们担心，还特意叫来了路过的巡逻警察“作证”，到了镇上修车厂，想给钱，他们摆手笑笑就骑走了，那一刻，什么攻略里的“防骗指南”都显得有点苍白，当然不是说要卸下所有防备，只是这条路上，真诚的相遇远比想象的要多。
还有一次,在然乌湖附近，我们想找厕所，攻略上可没写这种紧急情况，看见个藏式小院，硬着头皮去问，结果主人家老奶奶不会汉语，比划半天，她直接笑着拉我进了屋，指给我用，出来时，她还塞给我一把晒干的小野果，语言不通，但笑容和善意是通的。
这一路,我们吵过架，因为路线选择；也一起抱着哭过，在看到南迦巴瓦峰真容的那一刻；在海拔五千多的垭口，我们喘着粗气，头发被风吹成疯子，却笑得最大声，攻略不会告诉你，最好的照片往往是抓拍的糗态；也不会告诉你，半夜一起缩在车里看银河时，那些关于人生、爱情、未来的聊天，比星空更璀璨。
回来之后,有人问我要攻略，我愣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几句：别太信“必去清单”，留点时间给意外；红围巾可以带，但不如带颗开放的心；氧气罐备着，但不如备点勇敢和随性；攻略是别人的路，你得走出自己的痕迹。
川藏线馈赠给我们的,不是一堆定位打卡的照片，而是某种“莽撞”的勇气，是知道计划会泡汤，但相信路上总有解决办法；是知道世界很大，自己很小，但依然敢用脚步去丈量，四个姑娘，一辆老车，一条漫漫长路，这大概就是旅行最原始、也最动人的样子吧——它不保证舒适，却许诺真实；它没有标准答案，但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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