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在余震的脉搏上行走

admin 川西旅游攻略 489

地震撕裂了大地,却意外地撕开了一条通往秘境的道路, 沿着震后新生的裂缝,我触摸到了川西最真实的脉搏。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我站在折多山垭口,风像冰刀一样刮着脸。

远处贡嘎群峰的轮廓在晨曦中一点点浮现,脚下是新铺的柏油路,光洁得有些陌生,几个当地的藏族大哥正在路边休息,抽着烟,用我半懂不懂的藏语夹杂着四川话聊天。

“这条路,去年这时候还走不通呢,”其中一个大哥看我拿着相机,主动搭话,指了指前方一个不起眼的岔口,“那边,老路,地震时塌了一半,现在封起来养山了。”

川西,在余震的脉搏上行走-第1张图片-成都旅行社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乱石堆和护栏依稀可见,这就是我此行的起点——一条被地震重塑过的川西路线。

来之前,我做足了功课,但地图是死的,真正驱动我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好奇:当一场灾难的余波渐渐平息,那片土地和路上的人,会是什么模样?我想看的,不是攻略里千篇一律的“秘境”,而是大地伤痕愈合过程中,那些鲜活的、带着刺痛感的生机。

从康定出发,沿着G318向西,最初的几十公里几乎看不出痕迹,直到车过新都桥,转入通往塔公草原的S434省道,景象开始微妙地不同。

路况极好,好得不像传统的川西公路,但每隔一段,就能看到边坡上整齐码放的灰色主动防护网,像给山体打上的巨大补丁,偶尔有路段,一侧是笔直崭新的路基,另一侧则是用废弃轮胎和碎石简单垒起的临时护坡,新旧对比强烈。

在墨石公园附近,我遇到了养路工人老陈,他正和同事检修排水渠,手套上沾满泥浆。

“这段路,我们去年抢了三个月,”他蹲在路边,点燃一支廉价的香烟,“地震把底下都掏空了,看着路是好的,其实下面虚得很,现在这些,”他跺跺脚下扎实的路面,“都是后来重新夯实的。”

我问他怕不怕再来一次,他吐出一口烟,笑了:“怕有啥子用?我们就是吃这碗饭的,路好了,人才进得来,里面的老乡们的牦牛、松茸才出得去,这路啊,现在比以前还结实些。”

川西,在余震的脉搏上行走-第2张图片-成都旅行社

他的笑容里有种粗糙的坦然,灾难对他们而言,不是新闻里遥远的词汇,而是需要一锹一土去应对的日常,这种结实,是物理上的,或许也是心理上的。

真正的“震感”,在抵达丹巴中路藏寨时达到了顶点,这个以碉楼和梨花闻名的古老村落,并未处于极震区,但仍被波及,一些年久失修的碉楼顶部有了裂纹,用木杆临时支撑着。

我借宿在村民泽郎家里,他家的三层石碉楼,墙角有一道清晰的、斜贯而下的裂缝,最宽处能塞进一根手指,裂缝被仔细地清理过,没有杂草,反而用一种混合了酥油和颜料的暗红色泥浆勾勒填充,形成一道狰狞又庄严的纹路,像大地的血管。

“没打算拆,”泽郎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告诉我,“爷爷的爷爷就在这儿了,裂缝补好了,它还是它,你们外人来看梨花,看碉楼,我们天天看着它,它就是家,房子跟人一样,受过伤,命就更硬了。”

那天傍晚,我坐在泽郎家的屋顶平台,看着夕阳给每一道山脊、每一条裂缝镀上金边,远处,更高的山峦上,雪线清晰可见,脚下这片土地,仿佛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地震是它一次沉重的呼吸,留下的沟壑是皱纹,而生活在其上的人们,正沿着这些皱纹,重新编织日常的经纬。

他们修补房屋,也修补生活;敬畏自然的力量,却不被其阴影笼罩,那种平静,不是遗忘,而是将灾难消化成了生命经验的一部分,如同高山消化了巨石,最终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行程的最后一站,是鲜为人知的党岭葫芦海,通往那里的路,是地震后完全重新规划的,导航时常失灵,我只能依靠手机里存下的几张模糊的路线截图和偶尔出现的简陋路牌。

川西,在余震的脉搏上行走-第3张图片-成都旅行社

原始森林密不透风,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游客,就在我以为彻底迷路时,在一片高山杜鹃林旁,出现了一个极小、极简陋的休息站——不过是一顶褪色的蓝帐篷,一个烧着开水的大铝壶。

守着摊子的是个脸庞黑红的藏族阿妈,卖些泡面和自家晒的牛肉干,我买了一杯热水,和她比划着聊天,她指着一条隐约向下的陡峭小径,又指指自己,做出背篓的姿势。

“以前的路,在下面,被埋了。”她汉语生涩,但手势明确,“现在这条,是我儿子他们踩出来的,不好走,但能到海边。”

她眼神里有种光,不是招揽生意的热切,而是一种近乎自豪的肯定,肯定这条路、这片地方值得我这样的陌生人千辛万苦找来,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我寻找的“真实”,或许就是这种光——灾难之后,不是悲情,不是等待拯救,而是在破碎中亲手开辟新的连接,并坚信其价值。

当我终于站在葫芦海边时,那种感受难以言喻,湖水是那种极不真实的钴蓝色,倒映着雪山,美得惊心动魄,湖边堆积着不少从山上滚落的嶙峋巨石,与柔美的湖水形成奇异的共生,它们不是瑕疵,而是这片风景最新的、最深刻的地质记忆。

回程的路感觉轻快了许多,我不再刻意寻找“痕迹”,因为整条路线本身就是最大的痕迹,地震的力,人类的力,自然的恢复力,三者交织,共同雕刻出了我眼前的一切:更稳固的道路,更坚韧的房屋,以及人们眼中那种被淬炼过的、清澈的生机。

坐在回程的车上,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山峦和河谷,我闭上眼睛,指尖仿佛还能触摸到碉楼上那道填充了酥油泥浆的裂缝,温润而粗糙,那不只是修补的材料,那是生活的本身,混杂着信仰、记忆与延续下去的体温。

川西的风景,从来不止于雪山草原,这一次,我沿着大地的脉搏行走,触摸到的,是它愈合时最有力、最滚烫的律动,那律动告诉我,最美的风景,往往与伤口同在;而最坚实的路,有时正从裂缝中生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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