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318国道盘旋而上，窗外的景色像是被谁悄悄换了幕布，刚才还在泸定桥头感慨大渡河的汹涌，这会儿眼前已经堆满了层层叠叠的青山，同车的老张掏出氧气罐猛吸两口，嘟囔着："这折多山啊，名字取得真不骗人——折磨人太多的山！"
｜垭口的风会说话｜
海拔4298米的折多山垭口，是川藏线送给每个旅行者的"入学礼"，刚推开车门，那股子带着雪渣子的风就劈头盖脸砸过来，吹得防晒帽直接表演空中转体三周半，路边举着手机直播的小伙子正在喘着粗气喊老铁："..现在心跳少说120...礼物刷一波给我续命..."
经幡在灰蓝色的天幕下癫狂起舞，五彩布条抽打空气的啪啪声里，隐约能听见藏民撒风马旗时浑厚的诵经声，有个穿着冲锋衣的姑娘蹲在观景台边上抹眼泪，她同伴赶紧递过葡萄糖："早让你别逞强，在康定买那罐氧气你非说丢人..."
｜康定情歌忘了教的事｜
昨天在康定城溜达时还嬉皮笑脸的队友，此刻集体开启了0.5倍速模式，就连在成都宣称自己"高原常客"的摄影师王哥，现在也抱着三脚架喃喃："每次来都像初恋，心跳快得藏不住。"
其实折多山最狡猾的考验藏在二十公里长的连续发卡弯里，眼看着前车在之字形路上叠罗汉，后排突然有人弱弱举手："师傅...能停一下吗？我想跟早餐的担担面道个别..."
｜氧气罐社交学｜
在这片离天最近的山梁上，人与人突然变得特别坦诚，刚才还互不相识的旅人，转眼就能蹲在路边分享晕车贴和人生故事，穿藏袍的阿妈提着暖壶给脸色发青的游客倒酥油茶，黝黑的手掌比划着："慢点喝，草原上的鹰也得慢慢飞。"
我们车上的广东小伙掏出半箱红景天口服液挨个分发，带着煲汤大师的笃定："信我啦，这个比氧气罐管用，我阿婆说..."话音未落自己先扶着车门干呕起来,惹得全场苦中作乐笑出鹅叫。
｜云海之上的顿悟｜
当车队终于蹭到垭口最高处，某个瞬间所有呻吟都停了，翻滚的云海把连绵雪山泡成浮岛，经幡塔的绳索上挂满了结霜的哈达，有个北京大哥突然对着山谷大喊："我去年买的股票要是能像这盘山公路该多好！"荒诞的俏话里,倒藏着都市人特有的解脱。
下山时看见骑行者推着单车在九曲十八弯里挪移，头盔结着冰霜却还在对镜头比耶，副驾的姑娘翻出化妆镜惊叫："我的脸怎么紫得像茄子？"后座幽幽飘来一句："恭喜啊，这是高原限定腮红..."
｜今夜宿在新都桥｜
穿过光影魔术师般的新都桥，白杨树在夕照里站成金色的琴弦，民宿老板提着姜汤在院门口迎客，看我们瘫在沙发上像群泄气皮球，笑出两朵高原红："折多山教人谦卑呢，它让平原带来的骄傲都留在四千公尺的风里了。"
深夜裹着电热毯啃牦牛肉干时，听见隔壁在打电话："妈，今天爬的山确实有点高...但看见的星星比这辈子加起来都多。"窗外，银河正从贡嘎雪山肩头倾泻而下,像给白日的狼狈盖了床缀满钻石的绒毯。
明日还要挑战天路十八弯，但此刻突然懂了——高原给的耳光与甜枣，原来都是修行，那些在氧气稀薄处学会的缓慢呼吸，何尝不是生活本该有的节奏？（悄悄说：如果你在折多山没事人似的活蹦乱跳，别嘚瑟，后面还有72道拐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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