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藏线搭车不完全手册,三起三落都随缘

admin 川藏旅游攻略 324

第一次举起大拇指的时候,我甚至连自己要去哪儿都没想明白,那是在成都武侯祠大街的路边,背着一个六十升的包,包上挂着一只脏兮兮的玩偶熊,是出发前在青旅楼下小卖部买的,老板说带上能防身,我心想这熊更狠也就是卖个萌。

头一天早上九点,我在成雅高速入口处站了快两个小时,身边的车一辆一辆轰过去,没有一辆有停的意思,有个扫地的大爷实在看不下去了,拎着扫帚过来问我:“小伙子,你晓不晓得现在都没人搭车咯?”我说知道,就是想试试,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像是看到什么执迷不悟的傻子。

川藏线搭车不完全手册,三起三落都随缘-第1张图片-四川成都青年旅行社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网上的帖子说川藏线上搭车如何如何容易,大哥大姐如何热情,可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人警惕性高,谁愿意让一个陌生的背大包的人上自己的车?尤其还是往高原开,路又险,出了事算谁的。

后来真停下一辆皮卡,司机是个搞工程的,长得精瘦,说话带点阿坝口音,问我去哪儿,我说往康定方向,他把副驾驶的保温杯拿起来,又放下,像是犹豫了一下,说:“上来吧,我到泸定。”我那个激动,差点把包扔进车斗里再爬进去,他一看笑了:“你悠着点,这车没上保险,要是翻了咱俩一起完。”

这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就开着窗抽烟,风把烟灰吹得到处都是,路过雅安之后开始进山,路贴着崖壁走,下面就是青衣江,水声大得在车里都能听见,他突然开口:“你不是记者吧?”我说不是,他又问:“那你图啥?现在火车直接到拉萨,硬座三百多块,何苦呢?”我想了想,说:“可能就是想看看会不会有人停。”他沉默了半分钟,说:“你这算啥理由。”说完又笑了,我也笑。

到泸定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他把我放在泸定桥附近的一个路口,我下车道谢,他摆摆手说:“别谢,回头请我顿饭就成。”然后一轰油门走了,我在桥边吃了碗豆花,辣得直吸凉气,看着桥上摇摇晃晃的游客,忽然觉得今天这趟值了。

第二次搭车是在康定城外,那天下着毛毛雨,我站在一个折多山的指示牌下面,外套上全是细密的水珠,像个落难的徒步者,等了四十分钟,一辆白色哈弗停下来,车窗降一半,是个戴墨镜的大姐,副驾驶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她问我去哪儿,我说去新都桥,她犹豫了,说:“我车里还有孩子,你……不会咋样吧?”我把身份证掏出来给她看,说我是公众号写旅游的,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拍个照,她没拍,只是朝后座努了努嘴:“上来吧,别坐得太靠边。”

大姐是本地人,带着孩子回娘家,她见我浑身发抖,把暖风开大了一档,又从储物盒里翻出一块沙琪玛递给我,我说不用,她说你吃吧,这一路到新都桥还有段距离,那孩子从后视镜里一直偷看我,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我冲他做了个鬼脸,他“咯咯”笑起来,大姐也跟着笑。

她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搭过车,那是九十年代末,从雅安到拉萨,整整走了二十多天,那时候路烂得不像样子,全靠四川发往昌都的邮车捎人,坐在后面车厢里,颠得五脏六腑都成了饺子馅,她说:“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幸福多了,路好走,车也舒服,就是肯停下来的人少了。”说完她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种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怀念的味道。

新都桥到理塘这一段是我自己走过去的,中间在雅江住了一晚,第三天从理塘出来,我站在国道上竖起大拇指,太阳大得出奇,晒得脖子后面火辣辣地疼,等了四分钟,一辆面包车停下来,里面坐了三个藏族小哥,穿得花花绿绿,音乐放得震天响,他们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我:“巴塘去不去?”我说去,他们就招手让我上车。

那车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牦牛和酥油混在一起的气味,后座堆着几包看不出是什么的货物,中间腾出半个座位,我坐上去,膝盖顶着前座的靠背,腿都伸不直,他们给我递酸奶,用锡纸包着的,有点酸,但奶香很重,其中一个叫丹增的问我:“你从成都来?”我说是,他竖起大拇指:“厉害!”我们都笑。

车子沿着毛垭大草原往外开,路两边平得能跑到天边去,远处的雪山在云层里时隐时现,丹增把音乐换成了一首慢歌,是个女声在唱藏语,调子弯弯绕绕的,像风从牦牛群里穿过,他跟着哼,另外两个也哼,我听着听着就有点困了,头靠着车窗,外面的草色从眼里一片片地滑过去。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趟出来不亏。

其实搭车搭到后来,你会发现它不仅仅是“免费坐车”这一回事,它更像是在跟某些陌生人做一个短暂的交换——你给他们一个听故事的机会,他们给你一段不用自己双脚丈量的路,大部分人都不会停,这很正常,但总有人停,总有那么几双眼睛愿意隔着窗玻璃看看你。

在邦达的时候,天彻底黑了,我站在兵站外面的路灯下,举着一个写着“八宿”的纸牌子,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把我掀得一个踉跄,心里突然有点发虚,想着要不明天再走,正犹豫着,一辆皮卡停在我跟前,车窗里传来一个四川口音:“上车嘛,我拉你去前面旅店。”

那师傅姓王,开皮卡拉建材,从成都进藏,顺路带过我这样背包的年轻人不知道多少个了,他说:“你们这些人啊,说好听是体验生活,说白了是没吃够苦。”我笑,他递过来一根红塔山,我说我不抽,他“嘁”了一声,“不抽烟还跑川藏线,你牛。”车子在夜色里慢慢爬着,大灯只能照到前面一两百米,两边全是黑黢黢的山影,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

“怕不怕?”王师傅突然问。

“有一点。”

“怕就对了,这条路,不管走过多少回,该怕还是怕。”

那晚他把我送到八宿县城外一个加油站旁边,叮嘱我别乱走,晚上风大,我站在路边,闻着汽油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抬头看见星河像撒了一把碎玻璃,有点想哭,也不知道感动个啥。

后来到了林芝,路就好走多了,更后的几百公里,我坐的是一辆前往拉萨朝圣的皮卡车,车斗里装满了经幡和酥油,副驾驶上坐着一个老阿妈,手里拨着念珠,嘴唇一开一合,她不会说汉语,但每回头看我一次,就冲我笑一下,那笑容像高原上的阳光,照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到达拉萨那天黄昏,我站在布达拉宫广场的边上,背包还在肩上,鞋底薄得能感觉到砖缝,有人走过来问我要不要住宿,我摇头,继续往前走,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远远的,雪山之下,国道像一条细线绕在山间,线上好像还有无数的小点,那些都是举着大拇指的人,都是一样的出发。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像我一样,更后都遇上了愿意停车的人,但总觉得,在这条路上,只要你还举着手,总有一辆车会为了你慢下来,不一定多久,但一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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