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藏线三十天，我差点把魂儿丢在那儿

朋友问我，去一趟川藏线要多久，我说，走完318国道，开车大概七八天够了，但真正想把那一块地方走透透，没一个月根本做不到，我就是拿三十天去折腾的，结果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看哪儿都觉得不对，上班坐地铁，看见车窗外面黑乎乎的隧道,脑子里全是在折多山垭口看见的那片云海。

先说路线吧，我是从成都出发的，走的是更经典的318南线，中间*去稻城亚丁绕了一圈，后来又往北切到317，在德格印经院门口发了半天呆，这一路我开得很慢，每天更多赶三四百公里，有时候为了一片油菜花田能停下来拍两个小时，318现在路况比以前好太多了，隧道通了不少，以前那种翻山越岭要命的路段少了，但说实话，我反倒觉得有点遗憾，通麦天险没了，排龙那段也没了，安全是安全了,可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也跟着没了。

在康定的时候我就开始感觉到不一样了，康定情歌那个跑马山我没上去，觉得太游客了，就在城里的折多河边坐着，听水声哗啦啦的，旁边藏民在卖牦牛酸奶，五块钱一碗，酸得我龇牙咧嘴，老板娘笑得不行，说你们外地人第一次喝都这样，那天晚上住在一个藏式民宿里，老板是汉族人，娶了个康巴藏族的老婆，两口子开客栈七八年了，老板跟我说，兄弟，你明天翻折多山悠着点，别看现在路好,海拔四千多可不是闹着玩的。

果然被他乌鸦嘴说中了，第二天翻折多山，我到垭口的时候刚下车想拍张照，走了没二十步就开始喘，感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累，就是喘不上气，像有人掐着你的气管，我不敢逞强，赶紧回车上了，喝了支葡萄糖，坐了半小时才缓过来，但你问我值不值？太值了，垭口那个经幡被风吹得猎猎响，远处的雪山像被刀削过一样齐整，云就在你脚下翻涌，那种壮观,照片根本拍不出来。

后来到了理塘，*的那个理塘，说真的，理塘县城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高原上的一个小城，但周边的草原是真漂亮，我开车到毛垭大草原边上，看见成群的牦牛，远处的格聂神山露出一小截山顶，其余都藏在云里，有个放牧的藏族大叔骑着摩托车过来跟我聊天，普通话不太流利，但很热情，递给我一壶酥油茶，那茶咸咸的，温热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大叔说他家有一百多头牦牛，我当时就震惊了，那得多少钱啊,一头牦牛怎么着也得上万吧。

稻城亚丁那段我得单独说，从理塘往南*，路倒是不远，但亚丁的玩法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我以为进去随便走走就能看到牛奶海五色海，结果从洛绒牛场开始徒步，那叫一个折磨，海拔四千六，每一步都像在做深蹲，我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喘完了继续走，走了再喘，四公里的路我走了将近三个小时，中间差点放弃了，但当你真站到牛奶海边上，看到那一汪蓝得不真实的湖水，背后是央迈勇雪山，什么疲惫都忘了，那种蓝我形容不来，不是天蓝，不是湖蓝,像是把整个天空的颜色都浓缩到那一小片水里了。

在巴塘住的那晚很有意思，客栈隔壁是个小酒吧，老板是个骑行进藏之后就不走了的广东人，扎了个小辫子，晒得跟藏民一样黑，他跟我说当年骑自行车从成都到拉萨，骑了二十三天，到了之后觉得这地方太舒服了，就不想回广东了，我问他家里人没意见吗，他笑笑说当然有啊，但没办法，人就活这几十年，那天晚上我们喝了不少拉萨啤酒，他弹吉他唱了首自己写的歌，调子跑得厉害,但特别真诚。

进西藏之后又是另一番景象了，过金沙江大桥的时候我特地把车停下来看了一眼，江水浑黄，水流很急，桥上车不少，以大货车居多，进了芒康检查站，需要登记身份证和车辆信息，现在自驾进藏手续简单多了，以前听说还要开什么边防证，现在只要身份证和行驶证就行，不过加油开始变得麻烦，每个加油站都得登记，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三证齐全才能加。

在然乌湖的那个清晨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特地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开车到湖边等着，太阳慢慢从山后面冒出来，然乌湖的水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来古冰川和周围的雪山，一开始是暗蓝色的，后来变成金色，再变成白色，整个过程也不过二十来分钟，但那二十分钟里我按了不知道多少次快门，回来看照片发现其实每一张都差不多,但当时就是停不下来。

拉萨我没急着去，在波密多待了两天，波密的植被跟前面完全不一样，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海拔也低了不少，呼吸顺畅多了，我在波密找了个家庭旅馆，老板娘是墨脱那边过来的门巴族，做菜特别好吃，尤其是那个石锅鸡，我连汤都喝干净了，我问她石锅鸡的秘诀是什么，她说没啥秘诀，就是石锅好，鸡好，加上他们那边山里采的几种药材，炖三四个小时就行了，后来我在网上查，说石锅鸡要放手掌参，也不知道她放没放,反正就是香。

真正到拉萨那天我反倒没什么特别激动的感觉，布达拉宫远远看着确实震撼，红白相间的宫殿建在山上，比电视上看的要大多了，但我没急着进去，先在八廓街找了个茶馆坐下来，点了壶甜茶，看着转经的人流一圈一圈地从窗前走过，那些转经的老人，手里攥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围的游客对他们似乎没有任何影响，我坐了一下午，什么也没想,就那么看着。

回去以后朋友问我川藏线好玩吗，我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说，好像光说“好玩”太轻了，那三十天里我看到的那些山那些水那些人，跟我以前旅行看到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它不是让你玩得开心的那种旅行，是让你觉得自己特别渺小的那种，在那些雪山面前，在那些冰川面前，你觉得自己平时苦恼的那些破事儿,真的是屁大点事儿。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像是做了场梦，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翻手机里那几千张照片，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眼睛有点酸，想去的话趁早去吧，趁那些垭口还在，趁隧道还没把所有险路都打通,趁那种心跳的感觉你还抓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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