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川西,是那种让你心里发痒的存在,朋友圈开始有人晒高原的野花,蓝天蓝得不像话,云低得仿佛跳起来就能扯下一团,按捺不住了,心一横,这次不跟团,不赶路,就租辆车,把自己扔进那片辽阔里去。
租车这事,一开始心里也打鼓,平台刷了又刷,担心车况,更担心自己这常年城市里挪腾的手艺,上了高原盘山路还灵不灵,最后选了一辆看起来敦实实的SUV,取车时绕着看了三圈,轮胎纹路都仔细瞅了瞅,像第一次相亲似的,既期待又怕出岔子,坐进驾驶座,调整好位置,手心居然有点冒汗,不是紧张,是一种久违的、手握方向盘的兴奋感,目的地?没有,大概方向是往西,心里模糊地想着康定、新都桥、塔公……但具体开到哪儿,看心情,看天气,也看这匹“铁马”跟我的默契。

真正开出成都的燥热,驶上雅康高速,穿过一个个隧道,当二郎山隧道那头的光亮豁然涌进来,像掀开一块巨幕——河谷深切,大渡河如一条碧绿的绸带在下方奔腾,远山叠嶂,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岚气里,车窗摇下来,风是凉的,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气,一下子就把城市里带来的那点黏糊糊的倦意吹散了,音响里放着些老歌,声音开得不大,更多时候是关掉的,耳朵里装满的是风声,是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是偶尔掠过天空的不知名鸟儿的啼鸣,自由,原来是有声音和味道的。
高原的天,孩子的脸,这话在六月尤其应验,转过一个垭口,明明还是阳光灿烂,几朵云团飘过来,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慌忙打开雨刮器,视线有些模糊,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停一停,车头已钻出雨幕,一道巨大的、双层的彩虹,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架在前方的山谷之上,一端仿佛插在墨绿的山林里,另一端隐入更远的云端,美得那么不真实,像电脑特效,赶紧把车靠在观景台,跳下来,雨后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彩虹般微甜的凉意,旁边停着几辆车,下来的人都不说话,举着手机,或者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那一刻,感觉这趟租车的价值,全在这道彩虹里了。

开车的好处,是能钻到那些大巴车不去的小角落,看见一条不起眼的分岔土路,心念一动就拐了进去,路颠簸起来,SUV的底盘咚咚地响,心里有点心疼租来的车,但探索的乐趣压过了一切,路尽头是一个安静的小村落,几户藏式民居,白塔安静矗立,经幡被风吹得呼呼作响,一个脸庞黑红、笑容淳朴的牧民骑着摩托经过,朝我挥了挥手,坐在山坡上,看着夕阳把远处的雅拉雪山染成金红色,手里只有一瓶水,心里却觉得无比富足,这种偶遇的风景,没有名字,无法定位,却成了记忆里最私密的珍藏。
也有狼狈的时候,在翻越某个海拔四千多米的垭口时,车子明显“高反”了,动力变得绵软,油门踩下去,回应慢半拍,我心里也跟着紧张,念叨着:“老兄,你可别在这儿歇菜啊。”开得小心翼翼,像对待一位需要关照的伙伴,晚上住在小镇客栈,老板听说我是租车来的,热心地帮我检查了一下胎压,说高原天气变化快,得多留意,这些小小的插曲,没有影响心情,反而让这趟旅程有了更真实的质感,车不是冰冷的工具,成了同行的、需要彼此照应的旅伴。
最难忘的,是在塔公草原那个清晨,我起得很早,开着车漫无目的地闲逛,草原苏醒在薄雾和晨光里,露珠在草尖上闪闪发亮,我把车停在一片开阔地,索性熄了火,坐在引擎盖上,远处是金字塔形的雅拉雪山,脚下是辽阔草原,牛羊像散落的黑珍珠和白珍珠,世界安静极了,只有风掠过耳边的声音,和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诵经声,没有行程要赶,没有景点要打卡,时间好像被这高原的风拉长了,凝固了,就那么坐着,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租来的车静静陪在一旁,身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和前天的泥点,但它此刻是我最好的观景台,是我在这片浩瀚天地间,一个可以移动的、小小的家。
还车的时候,看着它恢复成一辆普通的、待租的汽车,心里竟有点不舍,它陪我追过云,淋过雨,看过彩虹,闯过小道,在星空下沉默,在晨光中苏醒,六月的川西,风景在窗外,更在方向盘转动的每一个念头里,租车旅行,给的不仅仅是一段路程,是一种把身心都交付给远方的状态,下次,或许还是六月,或许换个季节,但一定还会选择,租一辆车,去遇见那些计划之外的、滚烫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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