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这地方,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场相遇会是什么,可能是转角突然撞见的雪山全貌,可能是牧民递过来的一碗滚烫酥油茶,也可能是——地图上压根没标,当地人却笑着指给你看的,“鸿雁”。
第一次听说“鸿雁”,是在新都桥一家小客栈的炉火边,老板是个黑红脸膛的康巴汉子,一边拨弄炭火,一边用带点口音的汉语说:“明天别挤去鱼子西了,往塔公草原深处走,有个地方,我们叫‘鸿雁’,好看。”问他为啥叫这名,他咧嘴一笑:“去了就晓得,像呗。”
像啥?直到我站在那片缓坡上,才恍然大悟,那根本不是什么官方景点,就是一片巨大的、倾斜的草甸,温柔地铺展在雅拉雪山和青绕神山之间,下午的光线斜斜地切过来,将草甸分割成明暗交织的、巨大而流畅的条带,从脚下一直漫向远方的雪山,那弧线,那舒展的、磅礴又静谧的姿态,真像一只巨雁收拢了翅膀,安然栖息在群山怀抱里,它不是某个具体的水泊或山峰,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姿态,一种大地与光线合谋的错觉。

这里没有观景台,没有售票处,甚至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你的车只能沿着牧民摩托压出的车辙,小心翼翼地颠簸上去,但正是这种“不轻易”,保全了它所有的野性,风毫无阻挡地吹过,带来雪山的凉意和草籽的腥气,经幡在远处猎猎作响,除此之外,天地间只剩下无边的寂静,你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的声音。
坐在“鸿雁”的脊背上(我总觉得那草甸的弧线就是它的脊背),看光影魔术,云朵的影子像慢吞吞的巨鲸,在“鸿雁”的羽毛上滑过,一片深绿,一片亮绿,雅拉雪山金字塔般的峰顶,时而清晰如咫尺,时而被游雾笼成一片朦胧的梦,没有争抢机位的喧嚣,没有打卡的匆忙,你甚至可以躺下来,看草尖在天空的背景下微微摇晃,那种奢侈的、独占整片天地的空旷感,是规整景区永远无法给予的。
我遇到一位独自放牧的藏族阿婆,她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慢悠悠地捻着毛线,比划着聊起来,她说,这儿他们祖祖辈辈都叫“鸿雁坡”,春天的时候,大雁北飞,真的会从这里经过,有时候黑压压一片,落在坡上歇脚。“地像雁,天也来雁,名字就对上了嘛。”她的话简单,却有种奇妙的诗意,在她眼里,这不仅是风景,更是生活与自然约定俗成的一部分,是季节流转的一个标记。
这大概就是川西最动人的地方,它最美的,往往不是那些声名显赫的“必去榜”第一,而是这些藏在深闺、需要一点缘分和耐心才能抵达的角落。“鸿雁”就是这样一个角落,它不壮观到让你惊呼,却温柔得让你想久久沉默,它用一片最朴素无华的草坡,教会你另一种观看的方式:美,有时候不是冲击,而是包裹;不是索取,而是沉浸。
离开时已是傍晚,夕阳给“鸿雁”镀上了一圈金红色的边,它真的像要振翅飞走,融化在瑰丽的霞光里,我没有拍太多照片,有些风景,眼睛和心记得更牢,我知道,在我心里,川西地图上,从此多了一个只有我自己坐标的点,名字就叫——鸿雁,那只栖在雪山脚下,偶然飞入我旅途的、温柔的巨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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