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木雅措之前,我其实没抱太大期望,川西这片土地,最不缺的就是“措”——湖泊,大的如珍珠海、牛奶海,早已被络绎不绝的徒步者和长枪短炮“占领”,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打卡圣地”,木雅措?名字听着就有点陌生,地图上也只是贡嘎雪山脚下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蓝点,朋友只说了一句:“那儿人少,路不好走,但你看一眼,可能就忘不掉了。”
这话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忘不掉?在这片视觉盛宴层出不穷的土地上,一个无名小湖,凭什么呢?
路是真的不好走,从新都桥出发,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跳着“摇摆舞”,扬起的尘土把车窗糊成毛玻璃,没有明确的指示牌,全靠当地藏族司机扎西对山峦走势的记忆,他指着远处一排锯齿状的雪峰:“看,那就是贡嘎,木雅措,就在它怀里睡着呢。” “怀里”这个词用得真好,一下子让那个冰冷的坐标,有了温度。

车子只能开到半山腰,剩下的路得靠自己的腿,海拔已经四千多,每走一步,肺都像拉风箱,心脏在耳边咚咚地敲鼓,沿途是典型的高山草甸,夏天已过,草色泛着金黄,间或有几丛顽强的紫色龙胆花,没有修建完好的木栈道,只有牦牛和马匹踩出来的泥泞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偶尔遇到一两个反向下山的徒步者,彼此点点头,喘着气擦肩而过,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吝啬,这种“苦行”,反而过滤掉了大部分的喧嚣。
就在体力快要透支,心里开始嘀咕“到底值不值”的时候,拐过一个长满风马旗的垭口,它毫无预兆地撞进了眼里。
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呢?不是“惊艳”,那太浮夸,更像是一种……寂静的轰击。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几座卫峰坚实的怀抱之中,湖水不是那种单一的、张扬的蔚蓝,而是由近及远,从清澈见底的透明,过渡到一种深邃的、天鹅绒般的宝蓝,靠近雪山倒影的部分,又隐隐透着翡翠的绿意,贡嘎的主峰,那座“蜀山之王”,巨大的山体连同它永恒的积雪,完完整整、端端正正地倒映在湖心,没有一丝涟漪去破坏这镜像的完美,天空是高远的蓝,云走得很快,影子在湖面和山坡上飞速掠过,像无声的默片。
世界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风停了,自己的呼吸也不知不觉放轻了,之前所有的疲惫和抱怨,在这片绝对的宁静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它不是九寨沟那种五彩斑斓的、邀请你欢呼的华丽;它更像一面被天神遗落在人间的镜子,冷静、深邃,不是为了取悦谁,只是存在着,映照着天空、雪山和时间。

我在湖边一块干燥的大石头上坐下,很久没有说话,扎西在不远处,捡了几块小石头,小心地垒了一个小小的玛尼堆,他没有打扰我,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这里不需要交谈,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噪音。
湖边散落着一些古老的玛尼堆,经幡在微风中偶尔发出轻微的扑啦声,那是这里唯一的、有韵律的声响,它们告诉你,这里并非无人知晓,只是知晓它的人们,选择了另一种与之相处的方式——沉默的敬畏,而非喧闹的征服。
我忽然明白了朋友那句话的意思,木雅措的美,不是扑面而来的,而是需要你付出一点代价(比如颠簸和气喘),然后沉静下来,才能接受到的,它有一种“拒绝”的气质,用距离和海拔,过滤掉了浮光掠影的游客,留下来的,是愿意静静看它一眼,并被它看一眼的人。
它不像一个景点,更像一个启示,在贡嘎巨大的身影下,在高原凛冽的空气里,那一汪沉静的蓝色,似乎在问你:你走了这么远的路,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获得朋友圈的九张图吗?还是为了在某个瞬间,能像这湖水一样,清晰地看见自己,也看见头顶那片亘古不变的天空?
下山的路轻松了许多,身体是疲惫的,心里却像被那湖水洗过一样,空旷而平静,回头再看,木雅措已经隐在了山峦的褶皱里,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在那里,一直会在那里,像雪山一枚冷静的蓝眼睛,注视着每一个偶然到访的过客,也注视着它自己亿万年的孤独与丰盈。
有些地方,不是为了“火爆”而存在的,木雅措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属于风,属于云,属于倒映的雪山,属于垒石头的扎西,也属于那个在湖边发呆、忘了时间的下午,如果你也想去,请一定,轻轻地来,静静地看,把它的宁静,完整地还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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