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竹海,在风穿过十万根竹子的声音里,我把自己弄丢了

admin 川西旅游景点 330

车拐过最后一个山坳,眼前猛地暗了下来。

不是天阴了,是光被筛过了,漫山遍野的竹,绿得发乌,绿得沉甸甸的,把七月里毒辣的日头,滤成了一地晃动的、凉沁沁的碎金,空气里那股子燥热,“唰”地一下就被抽走了,换上来一股清润的、带着植物根茎气息的风,直往你肺叶里钻,耳朵里嗡嗡的车鸣人语,也瞬间被替换了——那是风,是风穿过十万根竹子时,发出的那种绵长、低徊又无边无际的“沙——沙——”声,像海潮,又不像,海潮太霸道;像松涛,也不全像,松涛太孤高,它就是竹子的声音,清寂,又热闹,把你整个人从里到外,轻轻地、不容分说地涤荡一遍。

我关掉导航,熄了火,就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与轰鸣(那竹涛声,听久了,竟觉得是一种更浩大的轰鸣)里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那些赶路的焦灼、选题的纠结、流量的算计,像一捧扬起的沙,慢慢沉了下去,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来对了。

进山的路,是竹子让出来的,粗的、细的、老的、嫩的,密密地挤着,又在头顶谦逊地弯成一道拱廊,脚下的石阶生着茸茸的青苔,滑溜溜的,得留点神,光线更幽暗了,偶尔有一两束,顽强地从极高处竹叶的缝隙里刺下来,像舞台的追光,恰好照亮石缝里一丛安静的蕨,或是某段竹竿上凝着的一滴露,亮晶晶的,将坠未坠,走着走着,你会忘了时间,前后都望不见人,只有竹,只有影,只有自己踩在落叶上“窸窣”的脚步声,和着那永恒的“沙沙”背景音,这感觉很奇怪,你不是在“看”一个景点,你像是慢慢走回了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只属于绿色的旧梦。

川西竹海,在风穿过十万根竹子的声音里,我把自己弄丢了-第1张图片-成都旅行社

直到听见水声。

先是隐隐的,混在竹涛里,像谁在远处调琴弦,拐个弯,声音陡然清亮起来,一道白练似的溪水,从更高处的石罅里跌下来,不是瀑布那种一泻千里的气势,是一级一级,在长满暗绿色苔藓的巨石上跳跃、铺开、聚拢,再跳跃,水是透明的,又因了底下石头的颜色和深度,蓄成一个个小潭,便有了翡翠的、墨玉的、蛋清似的种种绿,水汽漫上来,扑在脸上,手臂上,那凉意是带着甜味的,我蹲在潭边,看了很久水底圆润的卵石,看一片竹叶打着旋儿,不情愿地被水流带走,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文章结构、开头金句,全没了,只觉得,能这么无所事事地看一会儿水,真好。

山腰有座极小的观景亭,木头都旧成了深褐色,坐在里头,视野豁然开朗,刚才置身其中的竹海,此刻在脚下铺展开去,起起伏伏,真的成了海,风大了一些,那“海”便活了,涌起一波一波苍翠的浪,从脚下一直滚到天边,与更远处淡青的山岚融在一起,那阵势,看久了,竟有些晕眩,仿佛自己不是坐在山上,而是漂在无边无际的绿浪之中,快要被这纯粹的、磅礴的生命力吞没,几个游客上来了,兴奋地指着远处拍照,谈论着朋友圈的文案,他们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古人总爱往竹林里跑,人太渺小了,那点营营役役的烦恼,被这亿万竿竹子静静地看着,被这亘古的风声一遍遍吹着,也就显得……有点可笑了。

下山时,选了另一条僻静的小径,在一处背阴的坡地,我发现了一片“竹化石”,那不是真的化石,是许多年前被砍伐后留下的老竹根,黑铁般虬结着,半埋在土里与落叶中,与周围鲜活的、拔节而上的新竹相比,它们沉默、狰狞,像是这片温柔绿海之下,另一种坚硬而悲怆的骨骼,我摸了摸那冰冷粗糙的表面,心里那点方才被山水涤荡出的飘然感,忽然沉了沉,美,或许从来不是轻盈的,这片让人忘却尘嚣的竹海,它的静好之下,也有时光残酷的刻痕,有生命轮回的重量。

回到停车场,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回望那片竹海,它又恢复了我来时看到的模样,沉静地卧在暮色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我心里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带不走一片竹叶,也装不下一缕竹风,我带走的,是耳朵里那挥之不去的“沙沙”声,是肺里那股清甜的凉意,是手指触摸老竹根时,那瞬间的悸动,还有,那个在竹海里“丢失”又“找回”的、比来时安静一点点的自己。

至于文章怎么写?流量会怎样?嗨,明天再说吧,我只想摇下车窗,让带着竹叶清气的晚风,再多陪我走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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