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如果你也和我一样，是个对远方上瘾的人，那你一定懂那种感觉——前一秒还在川藏线的凛冽寒风里裹紧冲锋衣，望着雪山垭口飘扬的经幡出神；后一秒，就已经坐在厦门傍晚湿暖的海风里，对着咕嘟冒泡的沙茶锅，被那浓香撞了个满怀，这趟从世界屋脊到海上花园的跳跃，不是什么精心策划的路线，倒更像一次随心的“出逃”,一次在极致自然与滚烫烟火之间的反复横跳。
先说说川藏线吧，去之前，脑子里全是“净化心灵”、“朝圣之路”这类大词儿，可真当你开着车，一头扎进那片辽阔里去，才发现，心灵净不净化不好说，屁股倒是先“麻”了，路是真远，景也是真野，过了康定，折多山的九曲十八弯就能给你来个下马威，车窗外的山，是那种寸草不生的、赤裸的、带着巨大褶皱的苍灰色，沉默地压过来，让你瞬间忘了自己那点都市里的烦心事儿,只觉得人真渺小。
但川藏的魔力，恰恰藏在这种“不近人情”的背后，它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美，而是一种生猛的、带着土腥气的真实，在海拔四千多的东达山垭口，我顶着能把人吹跑的风，和一个磕长头去拉萨的藏族阿妈比划着聊了会儿，她脸上沟壑纵横，笑容却干净得像山顶的雪，她不会说汉语，只是指着前方，反复说着“拉萨，拉萨”，那一刻，你忽然就明白了，所谓信仰，不是庙里缭绕的香火，可能就是这用身体一寸寸丈量土地的执着，晚上住在左贡的简陋客栈里，吃着夹生的米饭和油腻的川菜，耳朵里却灌满了同屋旅人天南地北的故事——有辞职来寻找方向的，有失恋了出来散心的，也有单纯就想看看雪山的老夫妻，一碗热乎的酥油茶,就是最好的社交货币。
带着一身高原的尘土和凉气，飞机降落在厦门，瞬间，感官被另一种力量“劫持”了，风是黏的、暖的，带着海水的咸和不知名植物的香，川藏线是纵向的，拼命往上，往天际线去；厦门则是横向的，舒舒服服地摊开,等你陷进它的柔软里。
攻略上的“美食城”我特意没去，我知道，真正的厦门味道，都猫在那些弯弯绕绕的旧街巷中，比如八市，那个海鲜乱蹦、人声鼎沸的露天市场，一走进去，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活色生香的调色盘，空气里混杂着海产的鲜腥、水果的甜腻、炸物的焦香，还有闽南语急促有力的吆喝，一个摊主大姐麻利地收拾着蹦跳的斑节虾，抬头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招呼：“小弟，来看，早上刚来的，鲜得很！”这种直接的生命力，和拉萨八角街的肃穆,形成奇妙的呼应。
我钻进市场旁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沙茶面店，店面窄小，墙上挂着泛黄的电风扇，几张油腻的桌子坐满了人，老板娘是个利落的阿婆，不用你多说，看你一眼就问：“要加什么料？豆干、鱿鱼、大肠还是瘦肉？”那口沙茶汤端上来，橙红浓稠，先嘬一口汤，复杂浓郁的滋味“轰”地在嘴里炸开——花生酱的绵密、沙茶酱的微辣、虾米的鲜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椰香，层层叠叠，霸道又温柔，吸一口碱水面，筋道，裹满了汤汁，这和我在高原上啃的冷硬干粮，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产物，一边吃，一边听隔壁桌的老厦门人用闽南语聊家常，虽然听不懂，但那起伏的音调，和着食物的热气,让人觉得踏实。
还迷上了土笋冻，第一次吃需要点勇气，但那晶莹剔透的“小点心”入口，冰凉弹牙，蘸上芥末酱油，一股鲜爽直冲脑门，痛快！坐在鼓浪屿对岸的沙坡尾避风坞，看着夕阳给老渔船镀上金边，手里捧着一碗热乎乎的花生汤，甜糯绵密，一直暖到胃里，你会发现，厦门的美食，和它的城市性格一样，是包容的、闲适的,带着海岛特有的慵懒和甜味。
这趟旅程，像一场奇妙的时空折叠，上午你可能还在然乌湖前，看着雪山倒映在翡翠色的湖水中，思考着永恒与瞬间；下午就已经在中山路的骑楼下，为一块刚出锅的姜母鸭的焦香沉醉，一边是接近天空的凛然与孤绝，需要用身体去忍耐，用精神去对话；另一边是拥抱人间烟火的熨帖与丰盛，用舌尖去品尝,用闲心去消磨。
它们看似两极，却在我心里悄悄完成了某种和解，川藏的“苦旅”，让你卸下负重，看清生活的本质可能不需要那么多缀饰；而厦门的“甜活”，又把你温柔地拉回地面，告诉你认真吃好每一顿饭、感受每一刻琐碎的愉悦，同样是一种珍贵的能力，信仰未必都在高高的经幡上，有时，它也藏在一碗熬煮了数小时的沙茶汤底里,藏在对一种味道代代相传的坚持里。
别再问旅行是为了什么，或许，就是为了能在粗粝的风中想念一碗甜汤的温柔，又在温饱满足后，重新向往那片 unbounded 的荒野，人生嘛，不就是在这“上去”和“下来”之间，找到自己最舒服的节奏么，打包行李吧，无论是去往高原，还是奔赴海边，路上总有惊喜,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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