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第一次冒出骑行川藏线的念头,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疯,三千多公里,十几座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垭口,还有那说变就变的高原天气,可这念头就像颗种子,一旦落下,就悄没声地生了根,直到我混进一个临时凑起来的骑行团,真正把车轮压在G318国道的起点上,我才隐约觉得,我们这一群人,风尘仆仆的,或许不只是为了征服这条“中国人的景观大道”,更像是在寻找某个被日常弄丢了的答案。
我们的团,七个人,像极了武侠小说里萍水相逢的江湖客,有辞职出来“gap year”的大学生阿哲,有沉默寡言但修车手艺一流的中年大哥老陈,有为了拍星空扛着十几斤设备的小雨,还有一对总在拌嘴却又分不开的情侣档,领队“石头”是个跑了十几趟川藏线的老油条,皮肤黝黑,话不多,但指的路、提醒的注意事项,句句都在点子上。
出发那天,成都闷热,我们穿着鲜艳的骑行服,在“此生必驾318”的牌子前嘻嘻哈哈地合影,车后座捆着鼓鼓囊囊的驼包,里面塞满了冲锋衣、压缩饼干和一种混合着兴奋与忐忑的心情,最初的平路和缓坡,大家还有力气说笑,互相超车,但很快,现实就给了我们第一个下马威——爬不完的折多山。

“折多,折多,折磨人太多。”老陈喘着粗气念叨,海拔一点点攀升,空气变得稀薄,每蹬一下踏板,腿都像灌了铅,最初的兴奋被机械重复的爬坡动作稀释殆尽,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链条摩擦的声音,世界安静得可怕,又广阔得吓人,那一刻,脑子里什么宏大的意义都没了,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念头:爬到前面那个弯道,歇口气。
就在体力濒临透支的时候,垭口到了,浓雾突然被风吹开一角,露出一片令人窒息的美景: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五彩经幡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个飞舞的祈愿,我们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瘫坐在路边,看着,喘着,阿哲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值了。”就两个字,所有人都懂了,那种极致的疲惫后,被自然伟力瞬间击中的震撼,无法言传,我们寻找的,或许就是这种“活着”的强烈实感,一种被城市舒适生活稀释了的、存在”的尖锐体验。
路上当然不全是壮丽,更多是漫长、枯燥,甚至狼狈,记得在海拔超过4000米的红拉山垭口,我们遇上了冰雹,黄豆大的冰粒劈头盖脸砸下来,无处可躲,手冻僵了,几乎握不住车把,雨衣在狂风里像个鼓胀的气球,我们推着车,在能见度不到十米的灰白世界里艰难挪动,没人抱怨,因为连抱怨的力气都是奢侈的,最后挤进道班工人的小板房里,捧着一碗滚烫的酥油茶时,那暖意简直能让人哭出来,这种共患难的“过命”交情,是在任何酒桌饭局上都培养不出来的,我们寻找的,可能也是一种剥离了身份标签后,人与人之间最质朴的联结。

还有那些“计划外”的相遇,在怒江七十二拐底下,我们给一位磕长头去拉萨的藏族阿妈送了瓶水,她笑容里的平静,像高原的湖泊,深不见底,在左贡的藏族小客栈,老板听说我们骑车来,非要送上一小袋风干牛肉,用生硬的汉语说:“路上,力气。”这些碎片式的温暖,不壮观,却格外有分量,一点点拼凑起我们对这片土地更立体的认知,那不只是风景,更是温度与信仰。
快到拉萨的那几天,心情反而复杂起来,骑行的日子,简单到只有几个变量:目的地、天气、体能、路况,生活被浓缩成“出发-骑行-抵达-休息”的循环,烦恼也变得极其具体:今晚能不能洗上热水澡?下一顿有什么吃的?这种“简单”让人上瘾,当布达拉宫的金顶终于在视野里出现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片平静,夹杂着淡淡的失落,好像一场做了很久的梦,突然到了必须醒来的时刻。
回望来路,我们这一车人,翻山越岭,到底在找什么?是风景吗?是,又不全是,是挑战自我吗?也是,但也不全是,我想,我们或许是在寻找一种“脱离”,脱离按部就班的轨道,脱离被定义的社会角色,脱离那种悬浮的、被无数信息包裹却难以触地的空虚感,用身体的极度疲惫,去交换精神的极度清醒;用漫长的、孤独的爬坡,去确认自己还能“忍受”并“坚持”些什么;用一路的颠簸与不确定,去触摸一种更结实、更粗粝的生活质地。
川藏线不会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它只是像一面无比广阔的镜子,让你在路上看清自己的狼狈、坚韧、渺小与那点不肯熄灭的念想,骑完全程,你带不走一片云彩,但身体里会留下风的形状、山的重量,以及一种“我曾那样活过”的笃定,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每年仍有那么多人,踏上这条充满“折磨”也充满馈赠的路,因为寻找本身,就是意义。
如果你也动了心,别被攻略图上的海拔数字吓倒,找几个合拍的伴,做足准备,就出发吧,最重要的不是装备,而是那颗“非要看看”的好奇心,路上,答案自会浮现,以汗水、以风景、以相遇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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