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有人问我为什么总往川西跑，去爬那些“要命”的雪山，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不是为了发朋友圈那几张照片，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征服自然”的傻气，可能就是……山在那里，而我的心,有一部分好像一直留在那儿了。
第一次去四姑娘山，纯粹是跟风，看着别人照片里的大峰，觉得站在雪线之上肯定特酷，结果呢？从成都一路颠过去，高原反应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头像被念了紧箍咒，走两步喘得像破风箱，凌晨三点冲顶，头灯只能照亮脚前一米，四周黑得纯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什么雄心壮志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到底为啥要来受这个罪？
可就在你累得想骂娘，准备放弃的时候，天边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青色，就那么一点点光，像稀释了的蓝墨水，仿佛只是一瞬间——其实可能过了很久——金色的光猛地刺破云层，打在远处幺妹峰无瑕的雪壁上，整座山瞬间被点燃，变成一座巨大、沉默、燃烧着的金色圣坛，我愣住了，忘了冷，忘了累，鼻子突然有点发酸，那一刻我明白了，山永远不会被征服，它只是偶尔,慷慨地允许你窥见它的一丝庄严。
后来去的山多了，渐渐品出点不同的味道，稻城亚丁的央迈勇，是另一种感觉，它不像四姑娘山那样需要你咬牙切齿地去“攀”，去“登”，沿着洛绒牛场慢慢往上走，雪山就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又永远保持着一段清冷的距离，它像一位静默修行的神祇，洁净、孤绝，不容丝毫亵渎，你所有的躁动，在它面前都会慢慢沉淀下来，我记得当时坐在牛奶海边，看着央迈勇的倒影，心里特别静，什么流量、数据、文章阅读量，那些让我头疼的东西，好像都被这雪水洗掉了，山教你的事，第一件大概就是“放下”。
最让我心里发颤的，是去格聂神山，它没有特别出名，路也不好走，但当你穿过一片寂静的冷杉林，忽然看到它巨大的山体毫无遮挡地矗立在天地之间，那种原始的、蛮荒的、压倒性的存在感，会让你瞬间失语，没有经过任何“景区”的包装，它就在那儿，自成一界，当地的朋友指着山腰一片平整的草地说，那是他们的“格聂之眼”，是神山的心脏，他们转山，不登顶，只是用脚步丈量，表达敬畏，我突然觉得，我们带着冰镐绳索、计算着冲顶时间的“攀登”，是不是有点太傲慢、太着急了？山的神性，或许不在山顶，而在你环绕它、感受它的每一寸呼吸里。
在川西爬雪山，你总会遇到一些有趣的人，有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步伐比小伙子还稳的大爷；有失恋了跑来“放空”，结果对着雪山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还有沉默寡言，但会在你最艰难时递给你一块巧克力的陌生队友，在城市的咖啡厅里，我们可能永远不会有交集，但在海拔四五千米的雪线上，一口热水、一次搭手，就能建立起最朴素的信任，山剥离了那些社会身份，把人还原成最本真的样子：会冷，会怕，需要帮助,也会为一点美景感动得像个孩子。
我还是会去川西，去“看”山，但不再执着于必须登顶哪座峰，就是坐在子梅垭口，看着贡嘎群山在云海中浮沉，喝一口带着冰碴的保温杯里的热水；或者是在雅拉雪山脚下，等着夕阳把整面山壁染成醉人的胭脂红，爬山的乐趣，早就从“抵达”变成了“在途中”，每一口凛冽干净的空气，每一次筋疲力尽后的舒展，每一眼猝不及防撞进心里的雪山盛景,都是山馈赠的礼物。
如果你也想去川西看雪山，别只想着征服，试着像去见一位严肃而智慧的老朋友，它不会说安慰你的话，但它的沉默，能包容你所有的情绪；它的庞大，能让你看清自己的渺小和那点不甘心的珍贵；它的亘古不变，会告诉你，眼前那点烦恼,终究都会过去。
带上一颗安静的心去吧，山在那里，它给你的，永远会比你想象的多一点点，那多出来的一点点，可能就是让我们在回到钢筋水泥的世界后,还能保持内心一角清澈与辽阔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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