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日落,是天空写给大地的情书
朋友,你见过那样的日落吗?
不是在海边,看着咸蛋黄似的太阳噗通一声掉进海里;也不是在城市的天台,看着它被高楼大厦切割得支离破碎,我说的日落,是在川西,在离天最近的地方,太阳用尽最后的光和热,把整片山河、整片天空,都点燃成一场盛大而沉默的告别。
去川西看日落,你得先学会“等待”,这里的节奏,和城市里掐着秒表赶地铁完全不同,你得把心沉下来,像那些在草甸上反刍的牦牛一样,有足够的耐心,下午三四点,从新都桥的藏式民居出发,或者从塔公草原的某个山坡开始往上爬,高原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呼呼地,像在给你提前降温,告诉你:别急,好东西值得等。

选地方可有讲究了,鱼子西,现在名气是大,开阔是真开阔,360度无死角的观景台,能同时望见雅拉雪山和贡嘎群峰,但有时候,人一多,那份宁静就打了折扣,我反而更偏爱一些不那么“著名”的角落,冷嘎措那个澄澈的海子边,当贡嘎群山巨大的山体倒映在水中,日落时分,金色的山尖点燃了湖心,那一刻,水与火竟如此和谐,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和风声,又或者,在子梅垭口,顶着能把人吹歪的狂风,看着“蜀山之王”贡嘎的主峰,从清晰的岩壁纹理,逐渐被染上杏黄、金红,最后变成一座燃烧的、沉默的纪念碑,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会让你忘记呼吸,甚至忘记拍照。
说到拍照,嘿,这可是门“玄学”,长枪短炮的摄影师们早早架好了机位,计算着光圈快门,但我觉得,川西的日落,最妙的往往不是那些构图完美的“大片”,是什么呢?是光线穿过经幡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流动的斑斓;是一缕最后的金光,恰好打在远处寺庙的金顶上,刹那间佛光普照;是太阳完全沉下后,那长达半小时的“演出余韵”——西边的天际线从炽烈的火红,渐变成温柔的粉紫、沉静的靛蓝,而东边的雪山,则被染上一种奇异的、清冷的“回光返照”般的玫瑰色,当地人管这叫“日照金山”的尾声,浪漫点说,这是雪山在收藏太阳的余温。
这时候,温度降得飞快,你得裹紧冲锋衣,搓着手,看着天际的色彩一点点淡去,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天空从暖色调彻底切换成深邃的蓝黑幕布,星星开始一颗、两颗,然后毫无征兆地,“哗”一下全蹦出来,稠密得像是谁打翻了银河的箩筐,从极致的绚烂到极致的静谧,这种转换毫无缓冲,却那么自然,你会忽然觉得,刚才那场轰轰烈烈的燃烧,仿佛只是为了给这片星空清理舞台。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一个不知名的山头,等着日落,旁边只有一位当地放牧的藏族阿爷,他不会说汉语,我们只是并排坐着,当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把整片草甸和远处的藏寨都涂成蜂蜜色时,他忽然用生硬的汉语,指着太阳说:“回家。”然后又指了指脚下的大地,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在他眼里,太阳不是“落下”,而是“回家”,回到群山之后,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这个朴素的认知,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击中我,我们追逐的壮丽风景,不过是他们日常生活里,最平凡又最神圣的一瞬。
去川西看日落,别只带着相机,带上你的耐心,带上一点能抵御寒冷的衣物,更重要的是,带上一种愿意“感受”而非仅仅“观看”的心情,它可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也许云层太厚,只露出一线光;也许风太大,吹得你涕泪横流,但正是这些不确定,让每一次日落都成了独一无二的邂逅。
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寒冷彻底包裹上来,你转身下山,心里却像被那落日余温熨过一样,是暖的,是满的,你会觉得,这一天的奔波、等待、甚至高原反应的微微头疼,都值了,因为你知道,你刚刚见证的,不是一次简单的天体运行,而是天空用最浓烈的色彩,写给苍茫大地的一封,滚烫的情书。
这封信,每天只写一次,绝无雷同,而你,是今天的收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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