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这地方啊，说多了都是故事，每次有人问我“川西古道有啥可玩的”，我总得先叹口气——不是没得说，是怕说太细了，反而把那份野性给说没了，但既然你问，我就挑几条自己踩过泥、喘过气的路,跟你唠唠。
先说松茂古道吧，这名字听着文绉绉的，走起来可一点不含糊，从都江堰的灵岩山开始，一路往汶川、松潘方向延伸，以前是茶马互市的重要通道，现在很多人只知道都江堰的水利工程，其实往山里钻个把小时，就能看见老石板路上深深的马蹄印子，边上野竹子斜斜地长，偶尔还能撞见驮着山货的本地老乡，我上次去，在映秀附近一段荒废的岔路上，发现个半塌的茶棚子，石灶台上居然还留着半个陶碗，当时就愣那儿了——你说百年前在这歇脚的人，是不是也一边啃着干粮,一边骂这破路难走？
要是嫌松茂古道太“温吞”，那就往北蹚米仓道，这路名字听起来像粮仓，实际险得很，从广元钻进去，一路都是峭壁、栈道孔和野猴群，我最爱的是明月峡那段，江边的崖壁上，秦汉的栈道、民国的公路、现在的铁路全摞在一起，像个活的地质博物馆，但别光顾着抬头看，脚下那些被苔藓盖住的石碑，蹲下来抹抹灰，可能就摸着清代捐修路桥的刻字了，记得有个放羊的大爷跟我说：“这路啊，以前背盐的走到这儿，摔下去连喊都来不及喊。”他说得轻飘飘的,我听着后背发凉。
要是时间紧，又想看浓缩的川西，泸定岚安乡那段古道别错过，就在泸定桥往山里走二十来里，鲜为人知，路是顺着山脊线劈出来的，左边是大渡河在脚下拐弯，右边是藏寨碉楼立在悬崖上，我去年秋天去，赶上村民收玉米，路上铺满金黄的玉米秆，踩上去沙沙响，路过一处废弃的藏式石屋，墙头野菊花长得比人还高，屋里居然还丢着个生锈的马铃铛——叮当声是没了，但举起来对着光看,纹路里还嵌着高原的太阳。
其实川西古道最撩人的，从来不是哪个具体景点，是你在丹巴牦牛谷乱石堆里突然看见元代线刻的六字真言，在雅安飞龙关的暴雨里躲进清代关卡残墙时，发现墙角有人用炭笔写了句“1987年7月13日，刘老二在此避雨”，这些碎片像路标，冷不丁冒出来，告诉你：这路啊,从来就没断过。
走这些路，别指望景区式服务，有时候导航失灵，得摇下车窗问骑摩托的牧民；有时候突遇塌方，得跟着挖虫草的老乡绕山腰，记得在金川河谷一段古道，我为了找传说中的“乾隆打箭炉”碑刻，在荆棘丛里钻了半天，最后碑没找着，倒被野核桃砸了脑袋，坐在路边揉包时，过来个藏族阿婆，递给我个烤土豆，用生硬的汉语说：“找石头不如看云嘛。”我抬头，正好看见云裂开一道,光像鎏金似的浇在对面的雪山上。
所以啊，要是真想去川西古道，我的建议是：少查攻略，多带眼睛，那些最动人的东西，往往不在旅游手册的加粗字体里，而在你踩松某块石板的瞬间，在岩羊跳过山涧扬起的土腥味里，甚至在你迷路时，看见崖壁上不知哪个朝代过路人刻下的箭头——歪歪扭扭的,却比任何路牌都管用。
最后唠叨一句：古道大多海拔高，天气变脸比翻书快，包里永远多塞件外套，见到经幡绕左走，碰到玛尼堆别乱爬，最重要的是，走得慢点——这里的山啊，看过的行人比树还多，你匆匆忙忙的,它们都懒得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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