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试过,带着一样特别的东西去旅行?这次进川西,我往背包侧袋塞了面小小的红旗,不是跟风,也说不上多深刻的理由,就是临走前瞥见书架上那抹红,心里一动,觉得它该去看看雪山和草原。
车过雅安,隧道开始多起来,窗外是典型的川西式开场白:山,叠着山,墨绿里掺着初秋的淡黄,像一块巨大的、未完成的画布,城市的气息被彻底甩在身后,空气凉了下来,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清冽,我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呼呼地灌进来,那面插在背包侧袋的小旗子,也跟着簌簌地响,像只兴奋的、扑腾着翅膀的鸟。
第一站是折多山,垭口的风,名不虚传,能把人吹得东倒西歪,观景台上挤满了裹着羽绒服或租来的军大衣的游客,长枪短炮对准着远处连绵的雪峰,我找了个背风的小坡,把那面小旗子从包里拿出来,想让它和“西出折多”的石碑合个影,刚展开,风就像一只霸道的手,猛地把它拽得笔直,旗面猎猎抖动,发出清脆而饱满的“啪啪”声,那声音,瞬间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嘈杂——游客的惊叹、相机的快门、风的呜咽,那一刻,它不再是我背包里一件安静的物什,而是有了自己的生命和声音,在这4298米的高处,以一种近乎张扬的姿态,宣告着它的抵达,一个路过的大哥瞅见了,笑着冲我喊:“嘿,兄弟,带它上来透气啊?”我点点头,他也乐,举起手机远远拍了一张,不知是拍山,还是拍我这突兀的举动。

真正的触动,是在塔公草原,我并没有去熙攘的木雅金塔,而是让司机拐上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开到了一片背靠雅拉雪山的草坡,下午四点的光景,阳光变得醇厚而温柔,给无边的草甸、成群的牦牛、以及远方金字塔形的雪山峰顶,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牦牛偶尔的低哞,我走到一处经幡阵旁,五彩的风马旗在蓝天下沉默地飞舞,承载着无数密语般的祈愿,我把那面小红旗,轻轻别在了一根低垂的经绳上。
它立刻就成了这静谧画卷里,一个活泼而温暖的异数,在一大片沉稳的蓝、白、绿、黄和五彩风马中,那一抹红,显得那么小,却又那么亮眼,它不像风马旗那样充满宗教的肃穆与飘渺,它的红更直接,更热烈,带着某种朴素的、家园般的亲切,风吹过,它和那些写满经文的布条一起舞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跨越语言的交谈,我坐在草地上看了很久,看阳光如何穿透那薄薄的旗面,让它变得透明而灼热;看它不知疲倦地旋转、舒卷,那一刻的感觉很奇妙,仿佛我带它来,不是为了“展示”什么,而是让它回到某种更广阔的语境里——在经幡、雪山、草原构成的宏大叙事中,这一抹属于我的、来自远方的红,找到了它的位置,不突兀,反而像一粒终于归位的朱砂。
后来在新都桥,我拿着它站在一片青杨林前拍照,一个晒得黝黑的当地小男孩,骑着摩托车“突突”地停下,好奇地望过来,我冲他笑笑,他指指旗子,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这个,好看,是……你的标志吗?”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算是吧,带着它,就像带着家的一部分出来看看。”他似懂非懂,也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然后挥挥手,又“突突”地消失在飞扬的尘土里,他的话让我想了很久,它或许不是“标志”,更像一个“坐标”,在如此浩瀚、足以让人忘却自我的风景里,这一抹熟悉的红,成了一个温柔的锚点,提醒着我从何处来,又将回到何处去,它让眼前的壮丽,与我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产生了连接。
行程的最后一天,是在四姑娘山的长坪沟,徒步七公里,走到枯树滩,雪水融化成的溪流冰凉刺骨,滩上那些死去的沙棘树,枝干扭曲苍白,以一种绝望又坚韧的姿态指向天空,背后是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幺妹峰,极致的生命荒芜与极致的自然圣洁,同时挤压着视线,我再次拿出那面已经有些皱巴巴、边角被风吹得微微起毛的小旗,在这样原始、蛮荒、充满神性的场景里,它显得愈发渺小,甚至有些“不合时宜”,但正是这种“不合时宜”,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慰藉,它仿佛在说,看吧,无论自然多么宏大,时间多么苍茫,属于“人”的这一点点温度、这一点点色彩和念想,依然可以存在,可以飘扬。
回程的车上,我小心地把旗子折好,收进背包,它沾上了折多山的劲风、塔公草原的阳光、新都桥的尘土,还有四姑娘山的雪气,它不再崭新,却比出发时“饱满”了许多。
如果你问我,带红旗去川西的攻略是什么?其实没什么攻略,它不需要特定的打卡点,也不需要庄严的仪式,你只需要带上它,把自己彻底交给川西,让它在垭口的风里呐喊,在草原的夕阳下沉思,在雪山的凝视中安静,这趟旅程,与其说是我带它看了风景,不如说是它,为我点亮了风景中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联系”与“意义”的角落,那抹移动的红,最终成了我眼睛的一部分,让我看见的川西,不止有旷野之美,更有了一分熨帖人心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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