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又是川西,打开社交软件,十个旅游博主里得有八个在晒川西,九曲黄河第一湾的落日,稻城亚丁的雪山倒影,色达喇荣五明佛学院那片震撼人心的绛红……高清的、滤镜的、航拍的,配上大同小异的文案:“此生必去”、“灵魂洗礼”,看多了,心里头那股想去亲眼看看的冲动,不知怎么,反而被一种奇怪的疲惫感冲淡了些,好像那些地方不再是遥远的秘境,而成了一个个等待被“收集”的图标,过去,站定,摆拍,发圈,任务完成。
我也是这么想的,去年秋天,揣着满满一手机攻略和一颗“打卡”的心,我奔向了川西,目标明确:五天时间,拿下四姑娘山双桥沟、丹巴藏寨、塔公草原、新都桥,最后用稻城亚丁收尾,堪称完美,第一天在双桥沟,坐着观光车在几个固定站点上下,看着窗外确实壮丽的雪山和海子,心里却忙着盘算下一个点的时间,和寻找哪个角度能避开人群拍出“独享美景”的感觉,风景成了背景板,心情更像是在完成一场紧张的巡回演出。
转折发生在从丹巴去塔公的路上,我们的车在一个不知名的垭口抛锚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司机师傅挠着头说零件得从康定送来,至少等四小时,同车的几个年轻游客瞬间炸了,围着司机理论,抱怨行程毁了,机票酒店损失谁负责,我起初也焦躁,但看着他们激动地打电话、查攻略,我突然泄了气,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涌上来,算了,急有什么用呢?
我索性走下公路,爬上路边的草坡,风毫无阻拦地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很硬,很凉,云走得飞快,影子像巨大的灰色鱼群,在起伏的山峦上游弋,远处有零散的黑色牦牛,像钉在大地上的墨点,没有标志性景观,没有指示牌,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小路,就在我漫无目的地瞎走时,一回头,看见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盘绕在对面的山腰上,我们那辆小小的白色车子,像个微不足道的玩具,就在那个高度,我看到了之前坐在车里完全忽略的景色——山体的肌理,色彩的层次,光影的魔术,没有“景点”之名的加持,这片天地反而以一种更原始、更磅礴的姿态,撞进了我心里。

我坐在草坡上,看了很久的云,什么也没想,或者说,思绪飘到哪里就是哪里,没有找角度拍照,甚至没怎么掏出手机,直到手指冻得有些发麻,才慢悠悠溜达回去,车还没修好,但心境已然不同,那几个年轻游客也安静了下来,其中一个女孩甚至对着远山画起了速写。

因为这场延误,我们“被迫”在新都桥多住了一晚,也“被迫”放弃了紧赶慢赶的稻城亚丁行程,第二天清晨,我没有去追什么摄影天堂的经典机位,而是在客栈后面的小溪边闲逛,晨雾像牛奶一样流淌在河滩的杨树林间,早起的藏民骑着摩托“突突”地驶过,车后捆着新鲜的草料,我走进一家冒着热气的藏餐馆,要了壶甜茶,学着当地人的样子,慢吞吞地喝着,老板娘不太会说普通话,只是笑着给我添茶,那一刻的温暖和真实,是任何攻略里都找不到的。
那次之后,我好像对“旅行”有了点别的理解,川西的美,当然在那些声名远播的景点里,但更在通往景点那些无名垭口的风里,在某个小村庄突然飘起的炊烟里,在藏族阿妈递过来那碗滚烫的酥油茶的笑容里,我们太习惯于“到达”和“征服”,用最短的时间覆盖最多的地名,却忘了旅行本质上是一种“经过”,是一种“沉浸”,甚至是一种“浪费”——“浪费”时间在发呆上,“浪费”行程在意外上,“浪费”表情在与陌生人的微笑上。
如果你也想去川西,别只带着打卡清单,不妨试着“浪费”一点时间,也许是在某个垭口,停下车,听十分钟呼啸的风;也许是在路边的藏家,喝一碗茶,尽管语言不通;也许就是任性地放弃一个计划中的景点,跟着一条清澈的溪流走上半天,川西的魂魄,不在那个固定的观景台上,而在你放下手机、敞开心扉,与这片土地偶然相遇、静静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里,那里的山很高,路很弯,时间好像可以走得慢一点,别急着赶路,去感受路,毕竟,我们出发,不是为了收集地图上的坐标,而是为了让那片山川,真正地、慢慢地,流淌进我们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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