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问我,川西15天,你都去了哪儿?我愣了半天,掰着手指头数:康定、新都桥、理塘、稻城亚丁、色达……名字能报出一串,可那些地方具体“是”什么,忽然有点说不清,它们更像是一连串气味的记忆,颜色的碎片,和身体对海拔的些微抗议,这趟旅行,攻略是骨架,但填满它的,是许多计划之外的、细碎的肉。
从成都出发,一脚油门踩进雅康高速,隧道连着隧道,灯火通明得让人忘了时间,直到冲出最后一个隧道,“康定情歌”四个大字和豁然开朗的山谷猛地撞进眼里,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啪”一声就松了,这才对味了,折多河轰隆隆地穿城而过,水汽扑在脸上,清冽冽的,我没在康定城多停留,心里惦记着那句“摄影家的天堂”——新都桥。
说实话,刚到新都桥是有点失望的,没有想象中漫山遍野的金黄,草是青黄不接的绿,天阴着,住在藏家客栈,老板是个黑红脸膛的汉子,话不多,晚上抱来一炉牛粪火,满屋子都是干燥的、暖烘烘的草木味儿,第二天,我醒得早,推开门,一下就呆住了,夜里不知何时下了雪,远处山脊勾了道银边,阳光正费力地撕开云层,一束一束,像舞台的追光,恰好打在河谷里一片已然变黄的杨树林上,光影魔术,大概就是这样,我端着相机,手冻得发麻,心里却热烘烘的,什么摄影天堂,不过是光影和耐心的一场合谋。

从新都桥往理塘,路开始“野”起来,高尔寺山、剪子湾山的天路十八弯,车子像在巨大的抹茶蛋糕上爬行的甲虫,我有点高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吸氧瓶成了最亲密的伙伴,可当车子攀上卡子拉山垭口,连绵的、圆润的草甸山丘在眼前无尽铺开,云朵的影子在上面缓慢地移动,那种辽阔,瞬间把一切不适都压扁了,脑子里空空的,只剩下一个“阔”字。
理塘,世界高城,城门气派,街道崭新,我去了长青春科尔寺,跟着转经的人流走,铜质的经筒被磨得发亮,转起来沉甸甸的,发出好听的、持续的嗡鸣,一个裹着厚厚藏袍的老阿妈,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她的眼睛浑浊,望向前方却又无比清澈,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这些游客,带着相机和猎奇的心,像一群闯入的、慌张的麻雀,而他们的平静,才是这里真正的基石。
重头戏是稻城亚丁,那句“蓝色星球上的最后一片净土”,听得耳朵起茧,可真当你徒步在冲古草甸,看着雪山融水汇成的溪流像碧绿的缎带,当你喘着粗气,一步一挪地靠近牛奶海和五色海,那种感觉复杂极了,身体在地狱——缺氧、寒冷、腿像灌了铅;眼睛在天堂——雪山近在咫尺,海子纯净得不像人间颜色,风大得能把人吹跑,我坐在五色海边的石头上,看着水面因为云层的移动,变幻着蓝、绿、甚至一丝紫,值吗?累得说不出话,但心里知道,有些风景,注定要用身体的苦楚去换,下山时,冰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躲都没处躲,狼狈极了,现在想想,却成了最生动的记忆。
行程的后半段,氛围陡然一变,走进色达,那片漫山遍野的绛红色木屋,视觉冲击力太强了,密密麻麻,井然有序,又充满生命感,我不是佛教徒,站在坛城边,看着磕长头的人,他们的身体完全匍匐下去,站起,再匍匐,周而复始,尘土沾满身,那种极致的专注与虔诚,形成一种无声却强大的场域,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夜里,一盏盏灯火在红房子里亮起,星河仿佛倒扣在山谷之上,冷,但心里有种奇异的温暖和肃穆。
回程走了不一样的路线,经过丹巴藏寨,碉楼和藏房错落有致地嵌在山坡上,烟火气十足,在甲居藏寨一位大姐家喝酥油茶,她硬塞给我两个热乎乎的烤土豆,用生硬的汉语说:“吃,路上顶饿。”土豆外皮焦脆,内里滚烫绵软,就着酥油茶的咸香,那是我吃过最踏实的一餐。
15天,像做了一场漫长而清晰的梦,路上颠簸的尘土,垭口猎猎的风马旗,寺庙里幽暗的酥油灯味,藏族小孩追着车跑时黑亮亮的眼睛,还有自己因为干燥而一直皴裂的嘴角……这些细节,比任何一座标志性山峰都更牢固地钉在记忆里。
川西的美,从来不是温顺的、宜人的,它带着棱角,伴着海拔,需要你付出一点力气,一点耐心,甚至一点不适去交换,它不会轻易给你想要的“大片”,却总在不经意间,用一束光、一场雪、一个眼神,击中你,我的魂儿,大概就是被这些东西给勾走,留在了某座不知名的雪山脚下,某片随风哗啦作响的经幡林里。
回到城市,打开水龙头就有热水,呼吸顺畅,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哦,是少了那股子清冽又粗粝的风,少了那种眼睛和心灵都被撑得满满当当的饱足感,攻略能告诉你路怎么走,景怎么看,但它无法替你感受,川西的路,终究要自己用脚步和心跳去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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