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折多山的盘山公路上喘着粗气爬升,车窗摇下,冷冽的风猛地灌进来,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的草甸气息,转过一个急弯,漫山遍野的斑斓毫无预兆地撞进眼里——不是江南那种精致修剪的花圃,是泼辣的、野性的、从土地里喷涌而出的生命力,粉的、紫的、黄的小花,像打翻的调色盘,顺着起伏的山峦一直滚到天边,同行的老李,一个跑了十几年川藏线的司机,慢悠悠说了句:“看吧,这就是川西的脾气,给你点高反的苦头,再塞你一嘴看不完的花。”
这话一点不假,在川西,花和水从来不是公园里温顺的景观,它们是这片土地的呼吸和脉搏,带着一股子“野”劲儿,你想看花?它不会规规矩矩长在路边等你,偏要开在海拔四千米的垭口,开在陡峭的崖壁上,开在只有摩托车才能颠上去的牧场深处,你想耍水?那也不是踩着人工沙滩的嬉戏,而是融雪汇成的溪流,冰凉刺骨,清澈见底,哗啦啦地从雪山脚下奔涌出来,一路撞着石头,唱着只有山谷听得懂的歌。
要说看花,有几个地方是绕不开的,首推六七月的俄木塘,那时候,方圆几十公里的草原,就成了花的海洋,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点缀”,是真正的“海洋”,密得看不见下面的草,主要是格桑花,红的、白的、粉的,但仔细看,中间还夹杂着叫不出名的蓝色、紫色小野花,风一过,花浪层层叠叠地涌动,带着“沙沙”的轻响,空气里全是那种混合着阳光和花粉的、暖烘烘的甜香,你得走进去,让花没过膝盖,蹲下来,才能发现花瓣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或者一只忙忙碌碌、后腿沾满金色花粉的胖蜜蜂,那景象,壮观得让人有点发懵,心里头什么烦恼都给冲淡了,只剩下最简单的“好看”两个字。
看完草原的豪放,可以去金川看看梨花的秀气,三月末四月初,整个河谷两岸,房前屋后,山坡梯田,一夜之间就被白雪似的梨花覆盖了,那是一种铺天盖地的白,但又不是单调的,藏寨的硃红色墙壁、青灰色的碉楼,就在这片白色的云海里若隐若现,炊烟袅袅升起,安静得像一幅年代久远的水墨画,走在田埂上,花瓣偶尔簌簌地落在肩头,带着极其清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香气,这里的花,不争不抢,却有种侵入骨髓的宁静力量。

花看够了,骨子里那份被城市捂热了的躁动,就得交给川西的水来“降降温”,耍水,我首推四姑娘山双桥沟里的撵鱼坝,这名字就透着股憨直的趣味,一段平坦宽阔的河谷,清澈的雪水从长坪沟流下来,在这里变得温柔了许多,水深刚过脚踝,流速平缓,水底是大小不一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脱了鞋袜踩进去,嚯!那透心的凉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激得人一哆嗦,但很快,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就蔓延开来,阳光透过云层,在水面上洒下碎金,能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的脚趾,还有在水草间倏忽穿梭的、影子般的小鱼,很多当地人带着孩子,拎个小桶,就在浅滩处摸鱼、打水仗,笑声和水花声溅得到处都是,什么都不用做,就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把脚泡在这雪山来的泉水里,看远处山巅的积雪,感觉时间都跟着水流慢了下来。
如果想找点更“野”的趣味,那就往荷花海森林公园(也叫莲花湖)的月亮湾去,这地方藏得深,得经过一段原始森林徒步才能抵达,但当穿过最后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时,你会觉得一切都值了,那是一弯极其静谧的、蓝绿色的湖水,像一弯新月,也像一块被遗忘在人间的翡翠,湖边是丰茂的草甸和湿地,夏天开满各色野花,倒映在水里,虚虚实实,分不清界限,这里的水不是用来嬉闹的,是用来“对望”的,湖水静得没有一丝波纹,清晰地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对岸墨绿的森林,你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宁静,偶尔有野鸭“扑棱”一声划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那便是这里最大的动静了,坐在湖边,人会不由自主地发呆,脑子里空空如也,只觉得身心都被这汪碧水洗涤了一遍。

在川西,看花和耍水从来不是割裂的,往往是你沿着一条奔腾的溪流往山谷里走,走着走着,两岸的野花就越来越密,最后在某个拐角,邂逅一片惊艳的花海,或者,当你翻山越岭,为一片高山杜鹃的壮丽而惊叹时,一低头,脚下石缝里正潺潺流出一道清泉,掬一捧洗脸,冰凉醒神。
这就是川西的夏天,它不提供那种被精心设计好的、一步一景的“套餐”,它把最原始、最蓬勃的美,有点“粗暴”但又无比真诚地摊开在你面前,你得付出一点体力,忍受一点颠簸,适应一点海拔,才能换来与那些野花、雪水毫无隔阂的亲近,当你站在花海中央,当你的双脚浸在融雪溪流里,你会感觉,自己不是个游客,而是短暂地、幸运地,闯入了这片土地生生不息的循环里,那份感动,远比任何一张精修过的照片,都要深刻得多。
如果你厌倦了规整的风景,今年夏天,不妨去川西“野”一回,让眼睛饱餐最绚烂的色彩,让双脚感受最清澈的冰凉,记得带件外套,高原的风,和它的美景一样,都很直接,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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