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打开川西旅游地图,那些加粗标注的景点名字就像一个个响亮的口号——稻城亚丁、色达佛学院、四姑娘山、新都桥……它们被红圈郑重地圈起,连成最经典的旅游环线,早几年,我也是跟着这些圈,一个点一个点地“打卡”,像完成某种朝圣,直到后来,地图被我折出了毛边,我才发现,川西最浓烈的色彩和最真实的心跳,往往藏在线与线之间那些没被命名的空白里。
就说去稻城亚丁吧,谁不是冲着“最后的香格里拉”直奔景区呢?但最美的“冲击”,对我来说反倒在翻越兔儿山后的那段无名公路上,那天下午,云层压得很低,车子在蜿蜒的柏油路上爬升,周遭是典型的青藏高原东缘的荒凉地貌,灰褐色的山峦线条硬朗,没什么绿色,苍茫得有些单调,就在一个毫无征兆的转弯后,眼前豁然炸开一片无法形容的“海子”,它不像地图上那些有名有姓的湖泊,被标注了最佳观景台,它就那么静静地卧在公路下方一片平坦的谷地里,颜色是一种极其不真实的、介于蒂芙尼蓝与翡翠绿之间的色调,像一块被遗落人间的巨大宝石,没有游客,没有栈道,只有经幡在远处的山口沉默地飞舞,我们把车停在路边,踩着松软的草坡走下去,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呼吸,那种寂静的绚烂,比后来在亚丁景区里看到的所有海子,都更直击心灵,地图上没有它的名字,它只是线条旁一片淡蓝色的不规则图形,但却是整个旅程中,记忆最鲜活的烙印。
还有一次,是在丹巴去看甲居藏寨,寨子固然美丽,像星子洒落在山坡,但让我驻足的,却是寨子对面,那片地图上只用等高线表示的、看起来毫无特色的山崖,当地一个朋友指着说:“要不要去看看我们‘自己的’碉楼?”他带我走的,根本不是路,是牦牛踩出来的小道,爬了将近一小时,就在我以为要撞上山壁时,一座残破的、孤零零的硐楼,突然出现在崖壁的凹陷处,它没有甲居藏寨那些硐楼的齐整与名气,墙皮斑驳,甚至有些倾斜,但砖石缝隙里长出的野草,在夕阳下闪着金光,朋友说,这是他们家族很久以前守护家园用的,后来人搬去了更方便的地方,它就留在了这里,站在那儿,脚下是深谷,对面是成为景点的热闹寨子,而这里只有风声呼啸,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地图上标注的景点,是历史被整理好、展示出来的“答案”;而眼前这个无名废墟,才是藏着真实故事与呼吸的“问题”本身。
在川西,这种“偏离”的乐趣无处不在,它可能是在塔公草原去雅拉雪山观景台的岔路口,随意拐进一条牧民摩托车压出的小道,发现一条融雪汇成的、叮咚作响的溪流,溪边开满叫不出名字的、低矮的紫色野花,也可能是在理塘勒通古镇外,避开主街,钻进一条狭窄的巷子,看到一位老阿妈正用木槌捶打新鲜的酥油,浓烈的奶香扑鼻而来,那味道比任何解说词都更接近这片土地的灵魂。

跟着地图上的圈旅行,你得到的是预期的、被验证过的美,像品尝一道标准化的名菜,而学会欣赏那些“空白”,则意味着你愿意接受一份意外的馈赠,可能是惊艳,也可能只是一份辽阔的荒凉,但那份“未知”本身,就是旅行中最迷人的部分。
如果你也准备展开川西的地图,我的建议是:向那些经典的圈致敬,它们是你理解这片土地的坐标和基石,大胆地,让你的视线从那些粗壮的红色标注上滑开,去留意那些纤细的、可能断掉的灰色小路,去好奇一片没有注记的蓝色区域,或者一座只用三角符号标注却无名的山峰,试着在某一个你感到“审美疲劳”的时刻,果断地拐一个弯,离开主路。
川西的壮丽,一半在雪山海子的圣洁里,另一半,就藏在这份需要你轻微“脱轨”才能触碰到的、粗粝而真实的生命力中,地图负责指引方向,但真正的地图,是你走过之后,在心里重新画下的那条线,那条线上,一定有属于你自己的、无名却发着光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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