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包车，划不来。”老周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转头看我，方向盘上套着个毛绒套子，已经磨得发亮,这是我们在康定碰头的第三分钟。
我是在小红书上翻到老周的联系方式的，加微信一问，开口就是“看你走哪条线，大环线还是小环线”，语气里透着股见惯不怪的懒散，后来才知道，他跑川西这条线跑了十一年，什么季节什么路况带什么人,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一般五座SUV，六天小环线，四千到四千五。”老周发动车子，沿着318慢慢往折多山方向开，“七座商务车贵点，五千五到六千，你要是能找到四个人拼，人均就一千出头。”
我问他,旺季呢。
“七八月加五百，国庆翻倍还不一定有空车。”他笑了一声，“去年国庆有个客人，提前半个月找我，我说没车了，他不信，更后在成都临时找车，八千一辆，还是个不熟路的小年轻。”
车过折多山垭口的时候起了雾，老周放慢速度，不打双闪也不按喇叭，只是跟着前车缓缓挪动。“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他说这话时没什么炫耀的意思，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注意他方向盘上拇指的位置，总在轻微调整,像在跟路面持续对话。
“油费算谁的？”我问。
“包车价包含油费、过路费、车辆磨损，但我的吃住你们不用管，我自己解决。”老周说，“有些师傅会要求客人包吃住，那价格就得再谈，丑话说前头，免得路上闹不愉快。”
后来我们在塔公草原边上停车休息，一个藏族阿妈过来问要不要骑马，老周跟她用藏语聊了几句，阿妈笑着走了，我问他说的什么，他说：“我说你今天已经骑过马了，在折多山那边。”
“我都没骑过。”
“我知道，但那样说她不纠缠你。”他靠在车门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硬玉溪，没抽，只是在手里转着，“做生意都不容易，但你是我拉的客人，我得替你挡着点，这也是包车师傅的价外价值。”
那天晚上到新都桥，他把我送到客栈门口，从后备箱拿行李时忽然说：“你要真想省钱，可以找三个驴友拼车，但人得挑一挑，路上闹掰了比多花钱还糟心。”
我问他有没有推荐的青旅可以贴拼车信息。
“不用那么麻烦，你发个朋友圈，我帮你转发两个川西拼车群，明天早上要是有人加你，你就说老周的车，他们知道。”他抬手看了眼表，“明天八点我来接你，去子梅垭口看日出得早点。”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他的车已经停在客栈楼下了，车顶和轮胎上沾着泥，不知道是昨晚还是今早又跑过哪里，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座椅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袋小笼包。
“吃吧，前面十公里有家藏民开的酥油茶铺子，但得八点半才开门。”
包子还是热的，车*出镇子的时候，远处雅拉雪山刚好冒出一点白尖，老周没说话,只是把车里的音乐换成了一首很老的藏族民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包车这件事，问清楚多少钱一辆只是开始，真正算得清的，是路；算不清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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