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这地方,没去之前,脑子里全是网上那些图——雪山、草原、海子,滤镜拉满,美得不像话,可真把一家老小塞进车里,从成都出发往海拔三千多米冲的时候,心里其实挺没底的,尤其是我妈,六十二了,血压还有点高,一路上攥着氧气瓶不撒手。
我们没跟团,也没租车自驾,直接包了辆车,师傅姓李,四十来岁,理塘人,皮肤黑红黑红的,笑起来牙特别白,他看了一眼我们带的行李,说了句:“够了够了,又不是搬家。”然后帮我们把两个大箱子塞进后备箱,动作利索得跟扔棉花似的。
第一天走四姑娘山方向,路况还行,就是弯多,我妈晕车,贴了晕车贴,半躺着不说话,我儿子倒是精神,趴在车窗上数牦牛,数着数着就乱了,说“妈妈那头牛在看我”,李师傅听了笑,说:“它不光看你,还看你吃的啥。”我儿子立马把手里半块饼干藏到身后,全车人都乐了。
真正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第二天翻一个叫“巴朗山”还是“折多山”的垭口,名字我现在还犯嘀咕,反正是个特别高的地方,路牌上写着海拔四千二百多,李师傅突然把车停在路边一块稍微宽点的地方,没熄火,转头跟我们说:“稍微等我几分钟,带你们看个野东西。”

我当时心里是拒绝的,海拔这么高,风又大,下去看什么“野东西”?我妈更是直接摆手:“我不去,我就在车上。”我儿子倒是来劲了,非拉着我下去,我老公属于“来都来了”派,已经穿好外套了。
李师傅领着我们往路边一个土坡后面走,大概走了五六十米,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他突然蹲下,指了指地上,我凑过去一看,是几朵紫色的小花,贴地长着,花瓣薄得透光,在风里抖得厉害,旁边还有几簇绿色的植物,叶子紧贴着地面,像在躲风。
“这叫绿绒蒿。”李师傅说,“就开在这海拔上,别处没有,你们再晚来半个月,就谢了。”
我蹲在那儿看了好半天,说不上多惊艳,但就是觉得它厉害,这么高,这么冷,土都是硬的,它还开得挺认真。
回车上以后,我妈问我看见什么了,我说看见花了,她撇撇嘴:“大老远跑来看花。”我跟我儿子都笑,车窗外的雪山在太阳底下白得刺眼,李师傅又把音响打开,放的是藏歌,调子拖得老长,像能绕过山梁。
后面几天下雨,路滑,我们在新都桥那一片开得慢,李师傅也不急,遇到路边有卖烤土豆的,还停下来请我们吃,我妈原本挺警惕一人,后来也愿意跟李师傅聊几句了,问他家里几口人、孩子多大、牦牛卖不卖,李师傅说:“牛不卖,牛是念想。”
我儿子在车上睡着了,头枕在我腿上,小脸被高原的太阳晒得有点黑,我老公在副驾跟李师傅学了几句藏语祝福,发音怪得不行,李师傅一遍一遍纠正,也不嫌烦。
到了稻城亚丁那天,我高反有点厉害,没走太远,就在洛绒牛场坐了一下午,我妈倒是没事,跟我儿子在栈道那边喂松鼠,笑得不行,李师傅靠在车边晒太阳,远远看着我们,说:“你们一家倒挺好,不赶。”
我想了想,确实不赶,包车的好处大概就在这儿——路线是定的,可路上多停一会儿、少看一个景点,都没关系,尤其是带着老人孩子,有个人在你耳边说“没事,慢慢走”,比什么攻略都强。
回成都的那天下雨,李师傅把我们送到酒店门口,又帮我们提行李,我妈给他塞了个苹果,他没收,说:“你们下次来,再给我带。”我儿子从车窗里探出头喊:“李叔叔再见!下次来看牛!”他按了按喇叭,开走了。
后来我整理照片,发现拍得更多的不是雪山,也不是海子,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路边紫色的花、烤土豆的炉子、我妈喂松鼠的侧脸、儿子在垭口被风吹成鸡窝的头发。
这可能更接近川西本来的样子,不全是画,但每一格都有点意思。
标签: 一家人游川西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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