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相册,翻到去年在川西拍的一组照片，其中一张是站在某个垭口拍的，远处雪山露了个尖，近处是一堵新砌的水泥墙，墙上画着经幡和祥云，颜色鲜亮得有些刺眼，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意识到，这趟旅行里我拍了好多这样的画面——风景被墙围着，墙又被画成了风景。
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是在折多山下去的一个观景台,车刚停稳，就看见一排半人高的文化墙沿着路边铺开，上面画着牦牛、雪山、藏族姑娘的笑脸，笔触说不上精细，但颜色很猛，大片的红和蓝，很多游客靠着墙拍照，摆出各种姿势，我绕到墙后面看了一眼，那边就是普通的山坡，长着些稀稀拉拉的草，远处能看到公路*弯，说实话墙后面的景色比墙上的画要真实，但没几个人愿意绕过去，大家更愿意站在画着雪山的墙前拍一张，好像这样就算到过雪山了。
后来我慢慢发现,这种“景点围墙文化”在川西已经成了一种默认的操作，有些地方是用墙把真正的风景挡住，想看就得买票进景区，墙外面只能看见画着风景的赝品，有些地方是风景本身不够好看，或者观景角度不好，干脆立一面墙，把更美的那个瞬间画上去，游客来了拍个照，发朋友圈也像那么回事，还有些地方更直接，在路边修一个巨大的相框，中间镂空，让你站在相框后面，背景是真实的雪山草原，拍出来就像一张明信片。
我承认这些墙确实好看,那些画墙的师傅手艺不差，颜色配得也热闹，在高原的强光下特别上镜，有时候拍出来发网上，朋友都问这是哪儿，真漂亮，可我心里总有点别扭，以前来川西，是来看山的，看云的，看风怎么把经幡吹起来的，现在好了，先看见的是一排排墙，像一道一道的屏风，把风景挡在后面，然后告诉你，墙上的就是风景。
更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这些墙本身也成了一种景观，我见过有游客专门来拍这些文化墙，一条路走下来，收集和不同墙的合影，比收集景点还积极，墙上的画越画越多，从简单的山水到复杂的藏族传说，有些墙甚至成了网红打卡点，排队拍照的人比拍真雪山的人还多，这算不算一种新的旅游文化？我说不好。
有次和当地一个开民宿的大哥聊天,他说现在修墙也是没办法，游客来了总得给人一个拍照的地方，不然人家回去说你这儿啥也没有，再说有些地方风景确实被公路、电线杆破坏了，画个墙挡一挡，对大家都好，他说得有道理，旅游业要发展，游客要拍照，地方要形象，一面墙似乎是更省事的解决办法，可这省事的背后，是不是也把某种真实给省掉了？
我翻着相册里那些照片,墙上画的雪山永远有雪，画的花永远开着，画的姑娘永远在笑，而墙后面的山坡上，草黄了又青，青了又黄，牦牛慢悠悠地走，云投下大片的影子，我知道哪个更真实，但下次再去，我可能还是会在墙前拍一张，这么说来，我也没资格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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