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晃荡记,从成都出发,我把魂儿丢在了折多山的风里

admin 川西旅游路线 339

我得先坦白一件事,第一次听到“川西”这俩字的时候,我脑子里蹦出来的全是稻城亚丁那个牛奶海,蓝汪汪的,像一块化不开的颜料,后来才知道,川西大了去了,大到什么程度呢?大到我在那儿晃了七天,感觉连它的门框都没摸清楚。

但就是那七天的晃荡,把我这个人,从里到外,给洗了一遍。

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灰**的,典型的盆地天气,黏糊糊的,我背着个65升的破背包,在茶店子客运站等车,旁边全是叽叽喳喳的人,有穿冲锋衣的专业户,也有拎着小皮箱的情侣,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是犯嘀咕的——就我这点准备,真能往那高原上跑?

川西晃荡记,从成都出发,我把魂儿丢在了折多山的风里-第1张图片-四川成都青年旅行社

车子摇摇晃晃往西,穿过都江堰,一头扎进那些隧道里,二郎山隧道,长得跟没有尽头似的,等车子钻出来那一刻,全车人突然都“哇”了一声,真的,不夸张,是那种集体无意识的惊叹,天变了,不是成都那种磨砂玻璃似的天,而是一块湛蓝湛蓝的、刚洗过还滴着水的幕布,云朵挂在上头,巨大,立体,仿佛你伸手就能撕下一块来当棉花糖嚼,二郎山隧道像一条分割线,把人间烟火和旷野仙踪,干脆利落地劈开了,我那会儿还不知道,这不过是川西送给我的第一份开胃小菜。

这趟晃荡没什么周密的计划,我的路线大概是这么一个圈:成都—康定—翻折多山—新都桥—塔公—丹巴—四姑娘山—都江堰——更后灰溜溜地滚回成都,听起来很顺,对不对?地图上画一画确实挺顺,但实际跑起来,全是意外。

康定城比我想象的普通,除了那条穿城而过的折多河,吼得震天响,水是雪山上化下来的,白花花的,看得人眼睛发凉,我没在康定多待,心里急着去看那座山,折多山,海拔4298米,号称“康巴第一关”,西出折多,才算是真正进了藏区的地界。

车子开始爬山的时候,我还在嚼着口香糖,觉得不过尔尔,等海拔爬到四千米,我明显感觉口香糖变硬了,嚼起来费劲,我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底下的盘山路,一圈一圈,像谁用大头针在山体上划下的螺旋印记,到了垭口,我推开车门,一脚踏出去,风直接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那风冷,但不刺骨,是那种很有力量、很野的冷,带着雪和石头的气息,五彩的经幡在白塔之间被吹得猎猎作响,每响一下,都像有人在诵经。

我站在那儿,突然觉得鼻头一酸,不是冻的,是纯粹被那种巨大到让人失语的美给震住了,面前的山,不是一座,是一排,连绵不绝,褶皱里藏着万年不化的积雪,冷峻地看着你这个匆匆过客,我觉得自己渺小得就像那风里的一粒沙,平时在城市里,我觉得自己挺像个什么东西,社畜也好,精英也罢,总归有点分量,但在折多山面前,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一团会呼吸的肉,风一吹就散,这种被彻底清零的感觉,很奇怪,不是丧,是一种爽,一种把背上所有包袱都卸下来的那种爽。

翻过山,就是新都桥,都说这里是“摄影家的天堂”,我本来不信,觉得是吹出来的,我们到的时候是傍晚,光线斜斜地把整个山谷都染成了蜂蜜色,那些藏式民居,小窗户,平屋顶,像一个个小积木一样散落在溪流和杨树之间,光影在这些简单的色块上流动,每一秒都在变,每一眼都像一幅油画,我站在路边,傻愣愣地看了能有十分钟,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去,整个山谷陷入一片冷调的蓝紫色里,那一刻我明白了,天堂不天堂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瞬间,你的心,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牦牛脖子上挂着的铜铃声,叮当,叮当,悠远,古老,像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川西晃荡记,从成都出发,我把魂儿丢在了折多山的风里-第2张图片-四川成都青年旅行社

从新都桥往北一*,去塔公草原的路,就没什么车了,世界变得更安静了,塔公寺的金顶在正午的阳光下,简直能闪瞎你的眼,远处是雅拉雪山,端庄,圣洁,像一朵绽放在天际的白莲花,我遇到一个骑摩托车的大哥,脸的肤色已经是深深的酱红色,对着我笑,露出一口白牙,递给我一块风干牦牛肉,那肉硬得能崩掉牙,我拿在手里撕了半天,嚼得腮帮子发酸,却越嚼越香,混着草原的风和尘土味儿,咽下去,感觉把这片土地的野性也吞进了肚子里。

之后去丹巴的路,简直是一场噩梦,我坐的小巴车,在悬崖峭壁上开出来的羊肠小道上颠簸,底下就是湍急的大渡河,水声轰隆隆地传上来,司机是个藏族小伙儿,放着震天响的藏歌,单手打方向盘,跟着音乐摇头晃脑,潇洒得很,我**抓着扶手,手心全是汗,他却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笑着说:“别怕嘛,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吹牛,但那一刻,你除了选择相信他,没有别的办法,人就是这样,进了山,你就得把命交给山,交给握着方向盘的那个人,这种交付,带着一种原始的、粗粝的信任感。

在丹巴藏寨住了一晚,那寨子建在高高的山坡上,用石头和黄泥垒起来的,号称“更美乡村”,我住的那家主人是个阿妈,不会说汉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对我笑,然后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和刚出锅的玉米饼,我就坐在她家的露台上,对面是墨尔多神山,山腰上缠着一条白云做的哈达,嘴里嚼着粗糙香甜的饼子,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把对面的山头镀成金色,然后又慢慢褪去,那种满足感,简单,却饱满得像要从胸口溢出来。

更后到四姑娘山的时候,我已经有点累了,高反的后劲儿上来,头疼欲裂,但当我骑着马,在泥泞的山道上走了几个小时,突然看见四姑娘山的幺妹峰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矗立在我眼前时,我还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她太美了,也太冷了,美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插云霄,她的山体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和周围的绿草茵茵形成一种残酷的对比,云雾在她身边聚拢又散开,像个任性的姑娘,永远不让人看全她的真面目,我为她头疼了一天一夜,临走时,她倒是大大方方地露了个全脸,算是道别。

回到成都的那天晚上,我站在霓虹闪烁的春熙路,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一切都那么现代、整齐、光鲜,我提着那个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的破背包,闻着空气里火锅的香辣味,感觉自己像个刚从另一个星球回来的局外人,那个星球上,有吹得人魂飞魄散的风,有能闪瞎人眼的阳光,有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旷野,还有那些在山道上摇摇晃晃、开着车放声唱歌的人。

朋友问我,去趟川西,魂都玩丢了?我笑了笑,没说话。

丢就丢了吧,能把它丢在那折多山的风里,丢在那塔公草原的阳光下,丢在那大渡河的涛声里,我觉得,挺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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