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我本来只是想去成都吃个火锅，结果朋友在微信里甩来一句话：“来都来了，去川西走一圈？”我脑子一热，就应了，第二天凌晨五点半，我站在成都新南门车站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去康定的大巴票，嘴里还残留着昨晚火锅底料的辣味，那滋味，像极了接下来七天的旅程——又刺激，又呛人，又上瘾。
大巴开出去没多久,城市的气氛就淡了，高速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到后来干脆被成片成片的青山取代，有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连一个像样的行李箱都没带，就一个帆布包，里头塞了两件换洗T恤、一包抽纸、半瓶防晒霜，但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慌，真的，那种往外走的感觉，比什么攻略都让人踏实。
过了雅安,路开始不老实了，大巴车像个喝多了的二流子，在盘山公路上拧来拧去，司机师傅倒是一脸淡定，右手搭在档把上，偶尔用四川话跟副驾上的人聊天，什么“跑惯了”“不摆了”，我坐在第三排，晕车药没吃，全靠意志力和不断催眠自己“别吐别吐”撑着，结果到二郎山隧道口，不知道是海拔上来了还是怎么，我的脸开始发烫，心口像有只猫在一下下踩，等车钻出隧道那一刹那，天光大亮，满山遍野的绿像被人猛地拉到眼前，我憋了一路的那句脏话就出来了。
“我操。”
真的,那一瞬间你什么形容词都想不起来。
后面几天我几乎是失忆式旅行,折多山垭口上，四千米的海拔让空气稀薄得像被人过滤过，走几步路就喘，但满眼的经幡在风里翻飞，各种颜色搅在一起，跟心脏跳动的节奏特别像，有个藏族大爷坐在石头上晒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冲他笑，他也冲我笑，那画面我现在想起来都记得特别清楚——那种笑不是客气，是“我知道你来了，来得好”的意思。
新都桥没有传说中那么惊艳,也许是我去的季节不对，但路边的青稞田和藏式小楼，在斜阳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暖光，像谁用签字笔在磨砂纸上随手涂的，晚上住的客栈，老板把他的摩托车借给我骑了一小圈，就是那种轰轰响的老式摩托，一给油就窜，风从领口里灌进去，后脊梁发凉，但我笑了半天，那种自由，比什么风景都顶事。
再往北走,塔公草原的风特别不讲道理，能把人的头发吹成鬼样子，我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雅拉雪山露出半张脸，脚下是碎石头和干牛粪混在一起的土腥味，那一刻我突然想抽根烟，虽然我根本不会抽，就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来应付心里那股无来由的汹涌。
更后两天我基本是瘫在车上的,回程的车上，我靠着车窗，看山、看水、看云、看那些骑行的、徒步的、磕长头的人一个个往后退，手机早就没电了，充电宝也奄奄一息，无聊的时候我就数路边的红房子窗户，数到一百多，数乱了，就从头再来。
到成都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下车，腿是软的，肚子咕噜叫，皮肤被晒得有点发红，但心里头特别满，像被什么东西塞得实实在在的。
当晚我又去吃了顿火锅,锅底还是那个味儿，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吃了两口就把筷子放下了，脑子里全是川西的风，呼呼地吹。
现在想起来那段路,其实一点都不顺，晕车、高反、下雨、走错路、跟不认识的人拼车结果对方呼噜震天……可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让我觉得真真实实地活了一趟。
所以别问我攻略去哪找,你先把票买了，上了车再说，川西会教你，什么叫“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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