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问我西川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我盯着手机相册里那片望不到头的油菜花田愣了半天，更后只能说一句：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不是敷衍，是真的很难用语言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你一直生活在黑白默片里，突然有人往屏幕上泼了一大桶颜料,鲜艳得让人手足无措。
我是周五早上六点出的门，特意挑了更早那班高铁，车厢里全是睡眼惺忪的上班族，只有我背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像个异类，到了西川已经快中午了，站在出站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清甜味儿，混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后来我跟民宿老板说起这事，他笑着说那是我闻到了负氧离子的味道，管它是什么离子,反正在城里我从来没闻过这么舒服的气味。
第一站去的是古城，说真的，现在所谓的古城我见多了，卖的都是义乌小商品和轰炸大鱿鱼，但西川这个不太一样，石板路磨得发亮，一看就不是新铺的，巷子里有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菜，我举起相机又放下，觉得拍人家不太礼貌，结果她抬头看见我，用浓重的口音问：“小伙子从哪里来？”就这么一句话，我们聊了快二十分钟，她告诉我后山有条小路能看见整个古城，游客都不知道，临走还塞给我两个橘子，说自家种的，丑是丑了点但甜得很，那橘子确实很丑，皮皱巴巴的，但咬下去汁水溅了我一袖子,甜得我龇牙咧嘴。
第二天爬起来腿都是酸的，老板娘在楼下喊：“稀饭馒头都凉啦！”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早餐是不要钱的那种，馒头蒸得开了花，就着一碟子腌萝卜，我吃了三个，同桌的是从广东来的一家三口，小孩子把馒头掰成小块泡在稀饭里，弄得满桌子都是，他妈妈尴尬地冲我笑笑，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这样,被奶奶骂了多少回都不改。
上午去的那个古镇，说实话名字我都记不太清了，叫什么湾来着，但那里有条河，河水绿得发蓝，像不小心打翻了一瓶墨水，河边有写生的学生，支着画板，颜料盒打开着，几只野猫就蜷在画板下面睡觉，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那学生画的水粉画把天空涂成了橘红色，实际上的天空是灰蓝灰蓝的，可能这就是艺术吧,我个外行也不懂。
中午吃饭碰上个有意思的事，我点了个当地的什么鱼，菜单上写着“招牌菜”，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我吓一跳，好家伙，盘子比我洗脸盆还大，我赶紧说：“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服务员是个扎马尾的姑娘，特别认真地回答：“我们这儿的鱼更小就三斤，你放心吃，肯定能吃完。”结果我还真给吃完了，就着两碗米饭，差点把自己撑*，那鱼不知道怎么做的，肉嫩得一夹就碎，汤汁浓郁得能看见一粒粒的蒜末浮在上面，辣得我直吸溜鼻涕,但筷子就是停不下来。
下午去了那个网上很火的观景台，我承认我就是个俗人，看到大家都在打卡的地方也想去瞅瞅，爬上去才知道为什么火，整个山谷都在你脚下，梯田一层一层的，不同颜色的作物把山坡切割成一块块的，像谁家小孩儿的拼图玩具，风很大，吹得我头发全竖起来，旁边几个姑娘的裙子被吹得鼓鼓的，她们笑成一团，我在那儿坐了挺久，久到一个卖茶叶蛋的大妈都认识我了，问我是不是在等日落，我说不是，就是不想动，她说那你慢慢坐着，山里别的不多,就时间多。
第三天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老板娘借给我一把伞，伞骨子断了一根，撑起来歪歪扭扭的，我举着这把破伞在老街上晃悠，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一家茶馆的老板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就招招手：“进来喝杯热茶嘛，雨停了再走。”茶馆里就我一个客人，老板泡的是当地的野茶，入口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泛起一丝丝的甜，他养的那只橘猫跳上桌子，直接趴在我腿上打呼噜，老板说这猫精得很，专挑面善的人黏，我觉得他是*我开心的,但我确实挺开心的。
第四天本来计划去一个什么瀑布的，结果睡过头了，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手机上显示十点半，我慌慌张张收拾行李，老板娘靠在门框上说：“急什么嘛，又没人催你。”她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是啊，又没人催我，于是我真的不急不忙地把东西收好，还坐在院子里喝完了一杯茶，院子里的石榴树开花了，红艳艳的,一只蜜蜂嗡嗡地绕着飞。
走的时候老板娘往我包里塞了两个橘子，跟古城老太太给我的一模一样，丑是丑了点的那种，她说自己家种了几棵橘子树，结的果子不好看但味道正，我道谢的时候鼻子有点酸，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靠着窗发呆，旁边座位的大叔在打电话谈生意，声音洪亮得半个车厢都能听见，我戴着耳机，但没放音乐，就是想安静地再听听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田野，偶尔闪过一两栋白墙黑瓦的房子，天边有一朵云长得很像一只歪着脑袋的狗，我看了很久,后来它慢慢散掉了。
回到城里已经是晚上，地铁站里人潮涌动，灯光亮得刺眼，我站在出站口愣了好一会儿，空气里都是汽车尾气和炸鸡排的味道，手机震了一下，是民宿老板娘发的消息：“到了没？”就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我回了个“到了”的表情包，然后突然想起来,我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在家整理照片的时候发现很多都拍糊了，还有几张手指头挡着镜头的，但里面有张在观景台拍的，夕阳把整个山谷染成橘红色，比我见到的那个学生画的还要夸张，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决定不删，糊就糊吧，谁规定照片一定要清晰呢，就像这趟西川之行，计划赶不上变化，景点没去全，时间也没掐准，但我那把断骨子的破伞、那个话多的大妈、那只势利眼的橘猫，还有那些丑橘子的甜,比任何一张完美的游客照都记得清楚。
魂儿丢在那儿了,可能得再回去找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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