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一到八月下旬，后台就开始有人问，川西九月到底怎么样，草还在不在，叶子黄没黄，会不会下雨，能不能看到雪山，问得多了，我就觉得这事得好好聊聊，不是那种网上搜一搜路线、贴几张美图完事的那种聊法，是真的把自己扔进去待过一段日子、踩过泥巴、冻过脚趾头之后的那种聊。
我先说结论吧——九月的川西，是我觉得更被低估的时候，大家一窝蜂挤国庆，七八月又全是带着孩子出来玩的，九月中旬前后那十来天,反而是个很舒服的空档。
先说草，很多人担心九月份的草开始枯了，拍出来不好看，其实这事要看你在哪，你要是在塔公草原那边，九月初的草还绿得很扎实，甚至因为雨水少了一点，草的颜色反而更深，不像七八月份那种嫩绿，变成了一种饱和度很高的墨绿，配上午后的光，根本不用加滤镜，等到九月底，草会开始有点泛黄，但又不是枯黄，是那种金黄金黄的，特别是日落前一个小时，整个草原会变成一片昏沉沉的暖色，我当时骑摩托车从塔公往八美方向走，有一段路刚好正对着西边，太阳斜下来的时候，草尖上全是碎光，我当时跟同伴说,这画面你让我掏两千块钱住酒店我都愿意。
再讲叶子，很多人以为看彩林要等到十月，但其实九月中下旬，海拔高一点的地方就已经开始了，我前年九月二十号左右在党岭，从村里往葫芦海走的那条路上，路边有些树的叶子已经开始红了，不是整棵树红透的那种，是一半绿一半红，还夹着点橙色，反而比全红的更好看，因为层次出来了，拍出来的照片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红大紫，是有递进感的，而且九月份人少，整条路上就我们几个人，踩在落叶上那个沙沙的声音特别清楚，到了葫芦海边上，对面的雪山倒映在湖里，湖边一圈全是半红不红的矮灌木,那个景我真的记到现在。
不过九月的川西有个问题，就是天气不太稳定，太阳出来的时候晒得你想穿短袖，云一遮住太阳，风刮过来又冷得你直哆嗦，我在色达那天就是，早上起来大晴天，我穿了件薄抓绒就出门了，结果十点多突然变天，下了半小时的冰雹，对，真的是冰雹，绿豆大小的那种，打在脸上生疼，我缩在一间小卖部的屋檐底下，跟几个来转经的当地人挤在一起，语言也不太通，就互相笑笑，那个场景反而比看到天葬还让我觉得真实，所以衣服这事我多说一句，别嫌麻烦，冲锋衣加抓绒是更省心的，热了脱冷了穿，别带那种很厚的棉服,占地方又不实用。
说到色达，九月份的红房子还是那个红房子，但游客确实少了一大截，我早上五点多摸黑上去等日出，观景台上加我一共七个人，安静得能听见旁边人擤鼻涕的声音，太阳刚冒头那一下，光线从山脊后面渗过来，先是照到更顶上那排房子的金顶，然后慢慢往下漫，整个山谷像被点亮了一样，我旁边一个大哥扛着三脚架，我看到他手都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我自己倒没拍太多照片，就那么看着,觉得这一趟值了。
还有新都桥，九月份的光影是真的绝，夏天雨水多，光线偏柔，秋天又太干太硬，九月处于一个中间状态，空气通透但又不至于干燥到全是灰，特别是傍晚的时候，光从杨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路上随便走两步都想停下来拍，不过新都桥镇上现在修得越来越像景点了，客栈一排一排的，我反而更愿意住在离镇子远一点的村子里，安静，早上起来能听见牛叫,推开门就是雪山。
还有一个小众些的地方我想提一嘴，措普沟，去的人真的不多，可能是因为路不太好走，但九月份那里面真的像另一个世界，湖水是那种带点乳白色的蓝，周围全是原始森林，有些树横在水面上，长满了苔藓，我在湖边坐了很久，没遇到一个人，只有几只不知道名字的鸟在叫，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很开阔的地方，却觉得世界被缩小了,小到只剩下眼前这一片湖和远处的雪山。
吃饭这事我也说两句，川西的饮食说不上多精致，但胜在实在，一大碗牦牛肉面热乎乎地端上来，汤底有点咸，肉切得很大块，吃完身上就暖和了，晚上冷的时候，路边找个藏民开的小馆子，点一壶酥油茶，捧着慢慢喝，那个味道第一次喝可能不习惯,但多喝几口就莫名其妙地上头了。
回去那天，我坐车里看着窗外慢慢变矮的山，慢慢变直的路，心里就在想，九月的川西，大概就是那种——热闹还没到，风景已经准备好了的感觉，其实说再多,不如你自己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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