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要去川西洗车,朋友肯定觉得你疯了，但这年头，谁还没点奇怪的旅行癖好？我的川西之行，还真就为了洗车——准确说，是让我的小白车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痛痛快快洗个“圣水澡”。
事情得从那个雨后的清晨说起,从成都开往康定，318国道上积了厚厚的泥浆，我的小白车早就看不出本色，活像在巧克力酱里打了个滚，副驾的老王打趣：“你这车，开进草原能直接伪装成牦牛。”路过新都桥时，看见路边有藏民拿着水管冲洗摩托车，水流在阳光下划出彩虹，我心里一动：要是能在这雪山脚下洗个车，该多酷？
第一个洗车点纯属偶遇,在塔公草原附近，有条小溪从山上淌下来，几个当地司机正把车开进浅滩，用桶舀水冲洗，我也大着胆子开下去，溪水刺骨，是雪山上刚融化的，擦车时，远处雅拉雪山静静看着，经幡在风里哗啦响，有个藏族大叔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语说：“水，干净，菩萨给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哪是洗车，分明是给车做洗礼。
最难忘的在理塘,西城门外的免费洗车点，成了旅行者的社交场，我接上水管，旁边是个广东来的大哥，开越野车穿越了丙察察，车上泥巴厚得能种土豆，我们一边冲车一边聊天，他指着远处格聂神山：“你看，山尖像不像莲花？”水花四溅里，素不相识的人互相借抹布、换水桶，有个骑摩托环游中国的小伙子，甚至用我们洗剩的水冲了冲他的头盔，高压水枪冲走泥垢的那一刻，仿佛也冲走了某种都市里带来的紧绷感。
但高原洗车有它的脾气,在稻城亚丁景区外，我找到个自助洗车店，刚抹上泡沫，天色骤变，豆大的冰雹砸下来，我和车一起接受了场“冰火两重天”——上是噼里啪啦的冰雹，下是满是泡沫的车身，手冻得通红，却莫名想笑，老板从屋里探头喊：“别洗啦！进来喝酥油茶！”坐在藏式火炉边捧着热茶时，窗外我的车正经历着最天然的二道冲洗，老板说：“我们这儿洗车看缘分，晴天洗尘，雨天洗心。”
后来我发现了更野的洗法,在丹巴藏寨，我把车开到河边，用鹅卵石擦轮胎上的顽固泥渍，几个藏族小孩围过来，争着帮我提水，他们教我用河边一种宽叶子当临时抹布，还神秘兮兮地说，用这叶子擦过的车，山神会保佑它不抛锚，虽然不知真假，但叶子擦过的车窗确实格外清亮，映着碉楼和梨花的影子，像幅天然油画。
最震撼的是在色达附近,那天下午，我把车停在无名山坡，没有水管，就用保温瓶里的热水兑着山泉水，慢慢擦拭，夕阳突然穿透云层，整个山谷变成金红色，佛学院的红房子在远处燃烧般耀眼，我靠着车门发呆，忽然觉得这趟“洗车之旅”荒唐又美妙，我们总给旅行赋予太多意义，要净化心灵、要寻找自我，其实何必呢？就像此刻，我只是个给脏车洗澡的旅人，在水花和夕阳里，获得了久违的平静。
回程时,小白车又沾上了新泥，但我不再着急找洗车店，川西教会我一件事：有些泥泞是旅途的勋章，而真正的干净，未必是车身锃亮，是你看过雪山倒映在车窗的水珠上，听过溪水冲洗轮胎的哗哗声，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和陌生人共享过一桶清水，然后笑着挥手告别。
如果你也在川西遇到个对着脏车傻笑的人,别奇怪，他可能正在完成一场神圣又滑稽的仪式——用车轮丈量大地，用水花对话雪山，毕竟，在这片离天最近的土地上，连洗车都能洗出点哲学意味来，下次再来，我大概还会故意往泥坑里开，你知道的，就为了找个理由，再去看看那些洗车时遇见的彩虹、雪山，和比雪山更清澈的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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