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出发去川藏线之前,我正被一种黏稠的倦怠感包裹,城市生活像设定好循环的精密仪器,而我,是里面一颗快要生锈的螺丝,我需要一场爆炸,一次彻底的格式化,我选择了川藏线——那块被誉为“最接近天堂”,也最不吝于展示地质与气候之暴烈的土地。
这不是旅行,更像一场笨拙的朝圣,从成都出发,车轮碾上318国道的那一刻起,感官就被强行接管,氧气变得稀薄而珍贵,头开始隐隐作痛,但眼睛却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欢,康定之后,折多山的垭口用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迎接我,豆大的冰粒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车窗外是翻滚的、几乎触手可及的云海,和远处沉默而威严的雪山,那种感觉太矛盾了,身体在受罪,灵魂却在尖叫着畅快。
一路上,风景是宏大而残酷的叙事,怒江七十二拐,公路像被天神随意丢弃的绳索,缠绕在几乎垂直的山体上,每一个回头弯都让人手心冒汗,然乌湖在阴天里是一块巨大的、清冷的翡翠,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和黝黑的山峦,美得寂静而孤独,在海拔超过四千米的东达山垭口,我顶着能把人吹跑的狂风,踉跄着爬下车,每走一步都像在对抗地球的重力,喘着粗气,看着眼前铺展开的、荒凉到极致的褐色山峦,和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一刻,心里那些纠结的、琐碎的烦恼,突然被这巨大的空间感和自然的威力,衬得无比渺小,甚至可笑,它们被高原的风,轻易地吹散了。
抵达拉萨是另一种体验,布达拉宫在夕阳下燃烧着金红色的光,大昭寺前磕长头的人,身体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混合着酥油灯温暖而浓郁的气息,构成一种直击心脏的虔诚,川藏线这一路,是用身体的极度疲惫,换来了精神的极度放空,它不温柔,它用缺氧、颠簸、变幻莫测的天气,粗暴地把你从旧生活里连根拔起,然后丢进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原始力量的世界里,它告诉你,人类那点悲欢,在亘古的山川面前,什么都不是,这是一种近乎“自虐”后的清醒与畅快。

从世界屋脊下来,我带着一身被高原阳光灼烤过的痕迹和仿佛被洗涤过的空旷心灵,飞向了渤海之滨的大连,这转换,像从一部重金属摇滚骤然切到了一首海风吹拂的爵士小调。
大连的第一感觉,是“透气”,风是湿润的,带着海藻的微腥和清爽,住进一家有落地窗的民宿,窗外就是蔚蓝的海,那种蓝,与西藏湖泊那种冷冽的、带着神性的蓝不同,它是温暖的、开阔的、属于人间的蓝。

这里没有需要征服的垭口,只有可以漫无目的闲逛的滨海路,木栈道蜿蜒,一边是山色青翠,一边是海涛拍岸,走累了,就在路边的长椅坐下,看海鸥盘旋,看垂钓的老人一坐就是半天,去了渔人码头,旧渔船安静地泊在彩色欧式建筑背景下,时间在这里慢得像要凝固,点一杯咖啡,能对着海发呆整个下午。
和川藏线那种“在路上”的使命感不同,在大连,“游玩”变得具体而微,去老虎滩海洋公园看白鲸优雅地转身,在金石滩惊叹于奇形怪状的礁石,坐一趟古老的有轨电车,听它“叮叮当当”穿过城市的老街,夜晚,必须去一趟夜市,焖子炒得外焦里嫩,配上浓浓的芝麻酱和蒜汁;铁板鱿鱼的香气能勾出所有馋虫;再来一碗鲜掉眉毛的海胆水饺,坐在嘈杂热闹的夜市小摊上,感受着滚烫的食物和鼎沸的人声,那种被热烈生活气息包裹的满足感,真实而熨帖。

回到那个问题:大连好玩吗?
如果你追求的是川藏线那种极致的、震撼的、带着痛感的风景与心灵冲击,那么大连可能显得“平淡”,它没有令人屏息的绝对海拔,没有那种生死边缘的刺激感,但它的“好玩”,恰恰在于这种可贵的“平淡”与“温柔”。
它是一种治愈系的补偿,当你的身心在高原被彻底“掏空”之后,大连用舒适的气候、鲜美的食物、悠闲的节奏和毫无压力的风景,一点点把你填满,注入一种平实而温暖的活力,它不试图升华你的灵魂,它只是妥帖地安放你的身体和情绪,在星海广场等一场日落,看夕阳把跨海大桥染成暖金色,你会觉得,就这样平凡地、美好地活着,本身就已经足够动人。
这两段旅程,一高一低,一烈一柔,像一次完整的呼吸循环,川藏线是那个深深的、用力吸进去的一口气,它清空你,让你看见天地的辽阔与自身的渺小;而大连,是那口缓缓地、舒适地吐出来的气,它接纳你,让你重新爱上人间烟火与平静日常。
旅行或许就是这样,不必非此即彼,我们既需要暴烈的风来吹散迷雾,也需要温柔的海风来抚平褶皱,我们带着被重塑的感知力回来,发现生活本身,就是最值得探索的、混合着极端与平凡的漫长旅程,你的下一口气,准备吸向哪里,又吐向何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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