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发来消息,问今年冬天去哪滑雪,我几乎没犹豫,回了两个字:川西。
对方发来一串问号:“川西?不是夏天看草原秋天看彩林的地方吗?滑雪?去西岭雪山?”
我对着屏幕笑了,果然,大多数人对川西的想象,还停留在三季,一旦大雪封山,那片土地在很多人心里就自动进入了“休眠期”,可他们不知道,当游人散去,喧嚣褪尽,川西的冬天才真正显露出它最原始、最磅礴,也最静谧的灵魂,而滑雪,不过是进入这个灵魂的一扇门,一条路。

我说的,当然不是那些设施完备、人头攒动的知名滑雪场,我想带你走的,是一条更“野”的路,它没有印刷精美的路线图,它的地图刻在当地司机的脑子里,藏在山坡放牛娃的足迹间,变幻在每日的风雪和阳光下。
一切得从那个叫“古尔沟”的小镇说起,大多数人知道它是因为温泉,冬天路过,泡一泡便走,我们在这里停下,不是为了热水,而是为了适应,海拔慢慢抬升,身体需要和空气里的稀薄握手言和,清晨,镇子安静得能听见雪压断枯枝的“咔嚓”声,推开窗,对面墨色的山峦戴上了一顶松软的白帽,阳光还没照到,泛着幽蓝的光,街上早点铺子的蒸汽混着寒意升腾,老板用带着浓浓口音的川普招呼:“吃面嘛?热乎!” 这种平静,是冒险前最好的铺垫。
真正的起点,在过了鹧鸪山隧道之后,隧道像是时空穿梭机,一头是依稀可见的人烟,另一头,猛地撞进一片纯白世界,路边的标识牌半埋在雪里,路是沿着山壁硬凿出来的,一侧是裸露的岩壁,另一侧,就是毫无遮拦的、雾气缭绕的深谷,司机老陈是本地人,方向盘在他手里稳得像焊住了,他瞟一眼后视镜里我们紧张的脸,慢悠悠地说:“莫慌,这路我走了二十年,夏天落石,冬天暗冰,它啥脾气我清楚。” 他的话比防滑链还让人安心。
我们的目的地,不是某个有名字的滑雪场,而是沿途一片被老陈称为“神仙坪”的向阳坡,车在一条几乎看不出是路的岔道口停下,需要徒步最后一段,雪没过小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是冬天最踏实的声音,四周是高大的冷杉,树枝托着厚厚的雪,偶尔承受不住,“噗”地一声,一团雪雾砸下来,惊起灌木丛里不知名的小鸟。
当那片开阔的坡地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哇”了出来,那不是被机器碾压过的、规整的雪道,而是一片自然的馈赠,坡度适中,像一匹巨大的、柔软的白缎子,从高处舒缓地铺展下来,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在纯净的蓝天下,峰顶的雪和天上的云几乎融为一体,圣洁得让人屏息,这里没有缆车,没有魔毯,你得自己吭哧吭哧爬上去,但每一次爬升,喘出的白气,酸胀的小腿,都让接下来的滑降变得无比珍贵。
板子踩上去,感觉完全不同,雪是粉雪,干爽蓬松,不像人造雪那样硬邦邦,刃切进去,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板尾扫起的一溜雪烟,在身后飞扬,因为没有固定的雪道,你可以随心所欲地画下自己的轨迹,绕开一块突出的石头,或冲向一小片未经触碰的平整雪面,摔倒了也不怕,整个人陷进雪里,一点都不疼,反而像被云朵接住,只想躺着看天,那种自由,是围墙内的雪场永远给不了的。
滑累了,就坐在雪地上,老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保温壶,倒出滚烫的酥油茶,浓烈的奶香和茶香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他就讲起这片山的故事,讲夏天这里的野花有多好看,讲他小时候跟着父亲挖虫草时见过的雪豹足迹。“现在啊,人多了,动物都躲得更深了。”他咂咂嘴,望向远山,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是啊,我们来到这里,不也是这“人多”的一部分么?我们追寻野趣,却又不可避免地留下痕迹,离开的时候,我们带走了所有垃圾,包括别人留下的,努力让那片雪坡,看起来和我们到来之前一样,这或许是我们对这片秘境,最基本的尊重。
回程路上,夕阳给雪山镀上金边,然后迅速褪成玫瑰粉,最后沉入靛蓝的夜幕,车里放着不知名的藏语歌谣,旋律悠远,我们没人说话,都看着窗外。
这条“路线图”,它没有精确的经纬度,没有标注五星酒店和网红打卡点,它的节点,是古尔沟清晨的一碗面,是鹧鸪山隧道口扑面的寒气,是老陈方向盘上的笃定,是“神仙坪”上那一口凛冽的空气和滑降时的心跳,是酥油茶的滚烫,更是带走垃圾时的那份心安。
川西的冬天,不是生命的休止符,而是换了一种更厚重的表达,滑雪,在这里不再是单纯的体育娱乐,它成了一种探索方式,一种与天地对话的语言,当你踩着雪板,掠过那片寂静的山坡,你滑过的不仅是雪,是风的故事,是山的记忆,是一段只属于你自己的、鲜活的冬日史诗。
如果你也厌倦了千篇一律的雪道和拥挤的大厅,今年冬天,或许可以换个思路,来川西,找一条这样的“野”路,地图不必精确,心情务必开阔,最重要的不是终点,而是你愿意出发,去遇见那片被雪藏起来的、壮阔的温柔。
标签: 川西旅游团滑雪路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