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去丹巴之前,我对“藏寨”的想象,还停留在明信片里那种孤零零的碉楼,背景是标准的蓝天白云,直到车子在盘山公路上不知转了多少个弯,一片令人失语的景象撞进眼里——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根本不是什么“景点”,那是一个活着的、生长在巨大山体褶皱里的史诗。
上百座藏寨,从海拔近两千米的河谷,一层一层,密密麻麻,一直垒到近四千米的山腰,褐色的石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山体自己长出的皮肤,每家每户的屋顶四角,都矗立着白色的小石塔,那是供奉神灵的“拉吾则”,远远看去,像给整个山寨戴上了一顶素洁的冠冕,而最夺目的,是那些碉楼,高的、矮的、完整的、残破的,它们沉默地立在寨房之间,像威严的武士,守护着这片土地已经千年。
我订的民宿在甲居藏寨,算是开发最早、交通最方便的一个,老板叫多吉,红脸膛,话不多,但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缝,他家房子典型的嘉绒藏族风格,三层,石头垒的墙厚得吓人,冬暖夏凉,放下行李,我迫不及待跑到观景台,正是傍晚,夕阳把对面墨尔多神山的雪顶染成金红,光线像融化的金子,缓缓淌过每一座寨房、每一片田野、每一棵梨树(可惜我来时梨花已谢,想象了一下春天“雪域江南”的盛景,定是美到窒息),炊烟袅袅升起,不是一根两根,是成百上千道淡淡的青烟,从每一户石屋里飘出来,在空中融成一片温柔的纱幕,那一刻,耳边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犬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这分明是神仙的居所。

多吉看我拿着相机傻拍,过来递给我一碗酥油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看景,要往里走,外面是给相机看的,里面是给心看的。”
于是第二天,我放弃了赶场子似的打卡,开始“往里走”,丹巴的藏寨,核心是中路和梭坡,中路藏寨更开阔,直面墨尔多神山,气势恢宏,我沿着窄窄的土路往上爬,路过一户人家,院门开着,一位老阿妈正在晒玉米,金黄的玉米铺了满满一地,她坐在小凳上,手里转着经筒,嘴里念念有词,阳光照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安详得像一幅油画,我怯生生打了个招呼,她抬起头,对我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语言不通,我们就比划着,她给我看家里色彩绚丽的壁画,给我尝自家酿的酸涩的青稞酒,告诉我墙角那座矮矮的、熏得黑黑的石砌建筑,是他们的“庄房”,敬神祈福的地方。
在梭坡,我看到了最密集的古碉群,这些碉楼有烽火碉、要寨碉、家碉,还有神秘的“风水碉”,走进一座据说有八百年历史的碉楼内部,楼梯陡峭得几乎垂直,石壁冰凉,空间狭小,摸着那些被无数代人的手磨得光滑的石头,想象着冷兵器时代,人们在这里瞭望、防御、生息,那种历史的沉重感,比任何博物馆的解说牌都来得直接、猛烈,它不是死的遗迹,它就是历史本身,依然站立着,呼吸着。

丹巴的美,是“活”的,你会在田埂上遇到放学回家的藏族小孩,红领巾在藏袍外格外醒目,他们会用清脆的普通话跟你说“你好”;你会看到穿着传统“三片”服饰的妇女,背着高高的背篓,步履稳健地走在陡坡上,服饰上刺绣的花纹随着她们的步伐轻轻摆动;你会在路边的小卖部,买到用旧课本纸包着的、奶味纯正到呛人的奶渣子……这里没有被过度表演的“民俗”,生活本身就是最动人的风景。
几点“不正经”的实用建议:
- 交通: 别指望“说走就走”,从成都过去,车程六七个小时是常态,路况尚可但弯道多,晕车药备好,自驾最好,包车也行,但司机一定要熟悉山路,寨子内部很多路窄坡陡,考验技术。
- 住宿: 强烈建议住寨子里的民宿,甲居配套最成熟,中路和梭坡更原生态,多吉家那样的就不错,晚上可以看星星,清晨在鸡鸣和煨桑的柏烟香气中醒来,是酒店给不了的体验,条件嘛,别指望五星级,干净暖和有热水就行。
- 吃: 香猪腿、酸菜面块、火烧子馍馍……多尝尝本地味道,酥油茶可能一开始喝不惯,但喝多了会上瘾,特别是爬山回来,喝一碗浑身舒坦,水果很甜,尤其是苹果。
- 玩: 别只去观景台拍照,花一天时间,随意选一条小路徒步,走到哪算哪,和路边劳作的人点点头,逗逗晒太阳的狗,你会发现最美的风景往往在计划之外,对藏文化感兴趣的,可以试着了解“嘉绒”藏族的历史,他们和卫藏、康巴藏族有些不同,有自己的语言和服饰特点,很有意思。
- 尊重: 这是最重要的,不要未经允许对着人猛拍,特别是老人和诵经者,进屋脱鞋,别乱指乱碰,尤其是经堂和“拉吾则”,他们的信仰和生活融为一体,请心怀敬畏。
离开丹巴那天清晨,我又去了一次观景台,晨雾像洁白的哈达,缠绕在山腰,藏寨在雾中若隐若现,碉楼刺破雾霭,直指湛蓝的天空,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多吉的话,相机能带走光影的切片,但带不走那种被巨大、古老、宁静的生命力所包裹的感动,丹巴藏寨,它不是一幅等你来评赏的画,它是一个自成世界的宇宙,你只是偶然闯入的访客,它不在乎你来不来,它就在那里,与神山为伴,与岁月同行。
如果你想去,请带着一颗安静的心,和一双愿意走点“野路子”的脚,忘掉攻略上的精确坐标,去遇见那个属于你自己的、活色生香的丹巴,它给你的,可能远不止几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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