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翻过折多山垭口那一刻,我关掉了导航,窗外是漫无边际的、被风雕刻出纹理的草甸,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块来擦车窗,副驾上的朋友早就睡着了,呼吸均匀,我摇下车窗,冷冽的、带着青草和牛粪味道的风猛地灌进来,瞬间清醒,这就是川西给我的第一个拥抱,直接,粗粝,不容分说。
我们的七日环线,从成都那股子火锅味的暖湿空气里挣脱出来,一头扎进高原的冷冽,第一天到康定,情歌里的跑马山其实挺安静,溜溜的城倒真是沿着折多河狭长地铺开,我没去听歌,就在河边找了家小茶馆,喝酥油茶,第一口,那股咸腥的奶味差点让我吐出来,硬着头皮吞下,第二口、第三口……竟慢慢喝出一点醇厚的暖意,老板是个黑红脸膛的康巴汉子,汉语不太流利,只是笑,指指我,指指茶,又竖起大拇指,有些体验,语言是多余的。
真正被震慑,是在新都桥往塔公草原的路上,都说新都桥是摄影天堂,可我们到的时候阴天,光线平平,正有点失望,车拐过一个弯,雅拉雪山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完整地矗立在眼前,不是“出现”,是“矗立”,它那么近,那么静,雪顶在灰白的天幕下闪着一种沉郁的银光,不是耀眼的神圣,更像一位沉默的、历经沧桑的老者,我们停了车,谁也没说话,就呆呆看着,耳边只有经幡被风吹动的哗啦声,还有自己一下比一下清晰的心跳,那一刻,脑子里什么“攻略”、“打卡点”全没了,就剩一片空白,被这巨大的宁静填满。
后面的行程,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奇妙的节奏键,在色达,那片漫山遍野的绛红木屋,在雨中氤氲成一片信仰的海洋,我跟着转经的人流走,听不懂诵经声,却能被那种专注而平和的气场包裹,在稻城亚丁,我吭哧吭哧爬了五小时,就为看一眼牛奶海和五色海,累得肺要炸了,可当那双纯粹的、蓝得不像话的“眼睛”躺在雪山怀抱里望着你时,所有怨气都化了,我坐在湖边石头上,啃着冷掉的馒头,觉得这是世上最美的一餐。

最有趣的,往往在计划之外,不是在某个著名景点,而是在从理塘去往巴塘的G318国道上,我们被一群牦牛“堵”住了,它们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踱过公路,瞥我们的眼神,比我们看它们还要淡定,领头的牦牛角上挂着褪色的红布条,像个巡山的王,我们等,笑着等,朋友说:“这才叫‘堵车’,堵得心服口服。” 还有一天傍晚,在丹巴藏寨借宿,主人家的小男孩拉着我去后山看星星,高原的星空低垂,银河清晰得像是能淌下水来,孩子用生硬的汉语告诉我哪颗是“阿妈的灯”,哪颗是“牧羊人的路”,那些古老的传说,在他稚嫩的声音里,重新有了生命。
第七天,回成都的路上,车里的音乐从许巍换到了赵雷,我们晒黑了,嘴唇干裂,车里堆着空矿泉水瓶和氧气罐,还有一股混合了尘土、阳光和酥油的味道,大家话变少了,时不时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渐渐变得青翠的山峦,有点恍惚,川西的七天,像一场高浓度的梦,它没给我什么具体的“道理”,只是用它的雪山、草原、寺庙、星空,还有那些迎面而来的、带着高原红的脸庞,把我的感官重新冲刷了一遍。
回到城市,打开手机,信息汹涌而来,我关掉屏幕,泡了杯茶,忽然很想念折多山上那阵粗野的风,和那口初尝不适、却回味悠长的酥油茶,我知道,有些东西被留在那儿了,也有些东西,被它永远地改变了,路走完了,电影似乎才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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