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川西,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时节,爱的是,那被丰沛雨水洗刷过的群山,绿得几乎要滴下油彩来;恨的是,你永远不知道哪片云彩会突然“变脸”,把一场酣畅淋漓的太阳雨劈头盖脸地浇在你正飞驰的车窗上,但这不正是自驾最迷人的地方吗?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而最美的风景,往往藏在计划之外的那片乌云背后。
这次我的路线,算是一次“逆流而上”,不从成都直奔四姑娘山,反而先向南,拐去了一个相对小众的起点——磨西古镇,很多人知道它是因为海螺沟,但七月底的冰川退缩得厉害,雾气缭绕,倒不如古镇本身有味道,清晨的磨西,空气里是湿润的木柴味和淡淡的酥油茶香,老街石板路被夜雨浸得发亮,倒映着两旁歪斜的木楼,这里安静,商业化得恰到好处,还有那么点旧时光的懒散,在“红军磨西会议旧址”的老教堂前坐一会儿,看远处山腰的云雾像懒腰一样慢慢舒展,你会觉得,旅程的节奏,从这儿就开始慢下来了。
从磨西向北,翻越雅家埂,才是这次行程第一个小高潮,这条路,老司机们又爱又怕,爱的是沿途的风景,怕的是七月底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塌方和浓雾,我们运气不错,天气放晴,垭口附近,大片大片的红石滩在雨后阳光下,红得惊心动魄,那种红,不是油漆的呆板,而是苔藓的生命在石头上燃烧,远处,田海子山的雪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位矜持的神祇,只肯露出一点点裙角,停车拍照时,风大得几乎站不住,但那种天地苍茫、唯我独行的快意,瞬间就把城市里带来的那点憋闷吹得无影无踪。

过了康定,情歌之城匆匆一瞥,我们便折向塔公草原的方向,七月底的塔公,是花的海洋,不是那种精致的花圃,而是野蛮的、铺天盖地的灿烂,金黄色的小野花,像打翻了的颜料罐,一直泼洒到天际线。木雅大寺的金顶在草原尽头熠熠生辉,与远处静静矗立的、被称为“雅拉雪山”的雅拉神山遥相呼应,这里的光影变化极快,一片云飘过,草原就从明媚的油画变成了深沉的水墨,我们遇到一个放牛的藏族阿妈,她汉语不熟,只是笑着指指我们的车,又指指远山,那意思大概是:你们来看山,山也在看你们呢。
从塔公往新都桥,这段路被誉为“摄影家走廊”,但说实话,七月底这里绿得太纯粹,少了秋日的斑斓层次,反而是在一个叫甲根坝的岔路口,我们临时起意拐了进去,找到了此行最大的惊喜,沿着河谷深入,藏寨、青稞田、蜿蜒的溪流,构成了一幅活生生的田园诗,在一户友好的藏家喝了碗醇厚的酸奶,听主人用生硬的普通话讲他们如何“靠天吃饭”,雨季的担忧和丰收的期盼,都写在黝黑的笑脸上,这种偶遇,比任何攻略上的打卡点都更动人。
最后的重头戏,留给了冷噶措,这个高山湖泊,是观看贡嘎雪山倒影的绝佳之地,上山的路,是对车和人的双重考验,泥泞、碎石、急弯,最后一段甚至需要骑当地人的摩托或马匹,但当你气喘吁吁地站在海拔4500米的湖口,一切艰辛都值了,七月底的贡嘎,主峰依旧白雪皑皑,但山腰以下已是苍翠,我们等到傍晚,云层很厚,传说中的“日照金山”没有出现,贡嘎始终半遮面,正有些遗憾准备下山时,湖面忽起微风,吹散一片薄云,雪峰倒影瞬间破碎在墨蓝色的湖水中,化作万千片晃动的银箔,那一刻的震撼,比完整的金色山峰更让人心悸——它不完美,却充满了动态的神性。
回程的路上,雨又下了起来,车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绿,我忽然想起路上那个藏族阿妈的笑容,七月底的川西自驾,就像这场雨季,它没有秋季的绝对明朗和璀璨,却充满了湿润的生机、不确定的惊喜和万物生长的力量,你会遭遇烂路、塌方、突如其来的暴雨和躲不开的云雾,但也正因如此,每一片偶然放晴的天空,每一座倏然显现的雪峰,都成了命运额外的奖赏。
这趟旅程,地图上的路线是清晰的,但心中的体验却是蜿蜒的、潮湿的、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它告诉你,最美的风景不在某个确定的终点,而在每一个摇下车窗、呼吸清冷空气的瞬间,在每一次与风雨和弯道较劲又和解的过程里,川西的七月末,是一场献给勇敢者的、绿意磅礴的雨季狂欢,如果你也准备好了接受这份不完美的馈赠,就发动引擎吧,路,永远在云的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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