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寺庙与突如其来的冰雹
早上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阴阴的,朋友发消息说:“这个天气去川西,看个寂寞。”我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心里却有点打鼓,车子开上成雅高速,窗外的灰色楼群渐渐被甩在后面,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绿,过了雅安,山势陡然不同,隧道一个接一个,每次从黑暗里冲出来,眼前的景象都刷新一次——天居然蓝了,云低低地挂在半山腰,像随手扯散的棉花。

第一站是泸定,站在那座课本里读过的铁索桥上,木板缝隙下是大渡河浑浊汹涌的水,扶着冰凉的铁链往前走,桥晃得厉害,同车的一个大哥吓得蹲下不敢动,大家笑成一团,那一刻,突然觉得旅行攻略里没写这个——那些真实的、有点狼狈的瞬间。
傍晚赶到康定,这座城比想象中热闹,折多河穿城而过,水声轰隆,完全盖过了街上播放的《康定情歌》,我住在河边一家老客栈,木头楼梯踩上去吱呀响,老板是个黝黑的汉子,煮酥油茶用一把巨大的铜壶。“第一次上来?”他倒茶给我,“慢点喝,明天要是头疼,就是我茶没煮好。”夜里果然没睡踏实,心跳得很快,像有个小鼓在胸腔里敲,凌晨拉开窗帘,远处山脊的轮廓在深蓝天幕下清晰得有些不真实,这就是高原了。
第二天翻折多山,才是真正的考验,车在之字形的山路上盘旋,海拔表数字跳得让人心慌,白塔、经幡、堆叠的玛尼堆开始出现在路边,在4298米的垭口停车,风大得几乎站不住,五彩经幡被吹得疯狂舞动,猎猎作响,像要把所有的祈愿都狠狠甩上天空,我学着当地人的样子,捡了块石头小心地垒在玛尼堆上,心里默念了点简单的愿望,一回头,看见同车一位六十多岁的老阿姨,正举着手机,努力地想把自己、经幡和远处隐约的雪山框在一起,表情特别认真,那个画面,比任何明信片上的雪山都动人。
新都桥被称为“摄影家的天堂”,但我到的下午,却是细雨蒙蒙,光线平平,想象中的金色杨树和完美倒影都没出现,索性收了相机,在镇上漫无目的地走,藏式民居散落在溪流边,黑白的墙壁,色彩鲜艳的窗棂,几个孩子在水边嬉闹,溅起的水花亮晶晶的,放下“必须拍到什么”的执念,眼睛看见的反而更多。

接下来的几天,像在翻阅一本厚重的画册,每一页质地都不同,在塔公草原,雅拉雪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金字塔形的峰顶积着雪,山下是金顶的塔公寺和无边的草场,一个穿着绛红色僧袍的小喇嘛从寺里跑出来,在草地上追一只小狗,笑声清脆,在理塘,这座“世界高城”,阳光炽烈得刺眼,走在千户藏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时间慢了下来,在长青春科尔寺,跟着转经的人流慢慢走,铜质的经筒被无数手掌摩挲得光滑发亮,转动时发出沉厚的、持续的声响,听着听着,心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好像也跟着转走了。
最意外的插曲发生在去稻城亚丁的路上,上午还是晴空万里,车在盘山公路上走着,忽然就闯进一团浓雾里,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声音砸在车顶——是冰雹,黄豆大小,密密麻麻,司机师傅见怪不怪,慢悠悠点了根烟:“山里的天气,娃娃的脸。”也就十来分钟,云开雾散,太阳又明晃晃地照下来,被洗过的山峦和森林,绿得发亮,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植物的清气,这场突如其来的冰雹,成了我们全车人后来津津乐道的共同记忆。
最后一天,从稻城返回,大家都有点疲惫,话少了,各自看着窗外,我翻看手机里几百张照片,有拍糊了的雪山,有路人闯入的街景,有自己笑得夸张的大头照,忽然觉得,这七天走过的,不仅仅是一条环线上的几个坐标,是泸定桥上那一刻的眩晕,是康定夜里擂鼓般的心跳,是折多山口几乎把人吹跑的风,是新都桥那个平凡的、湿润的下午,是小喇嘛追狗时的笑声,是冰雹砸在车顶的脆响,也是客栈老板那一壶滚烫的酥油茶。
攻略能规划路线,却规划不了天气和相遇;能列出景点,却列不出那一刻的心情,川西的魔力,或许就在于它慷慨赠予的壮阔风景之下,那些细碎的、柔软的、常常出乎意料的瞬间,它们不完美,却因此牢牢地粘在了记忆里。
车子驶入成都平原,高楼渐次浮现,我关上相机,心里却比出发时更满当,我知道,带回来的不止是照片,还有一身的尘土气、晒黑了的皮肤,和许多个可以反复咀嚼的、闪着光的刹那,川西还在那里,雪山,草原,寺庙,以及永远无法预测的下一场冰雹,而我的旅行记忆里,从此多了一片风马旗飘扬的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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