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箱加满，发动机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喘着粗气，风从头盔缝隙里灌进来，带着草甸和雪山的味道，朋友都说我疯了，骑个摩托车跑川西，但我心里门儿清——那些圈起来收门票的“精华”，往往把最野性的美给驯化了，真正的川西，在国道的每一个转弯后，在那些地图上不起眼的无名垭口，在藏寨升起炊烟的黄昏里，免费,却千金不换。
我的第一站，压根不算个“站”，从康定翻折多山，我没进那个熙熙攘攘的观景台，而是顺着老318国道的一条旧岔路，往上瞎绕，柏油路很快变成碎石路，摩托颠得像个筛子，就在我以为走错路准备回头时，一片巨大的河谷毫无征兆地撞进眼里，那是木雅错，一个连很多当地司机都说不清的小海子，没有栈道，没有标识，只有一汪碧蓝得不像话的水，静静地躺在雪山怀抱里，我熄了火，世界一下子静得只剩风声，对面山坡上的牦牛像黑色的棋子，慢悠悠地移动，这份突如其来的、没有预期的好，比任何攻略上的五星景点都来得震撼，坐在湖边石头上啃干粮,我觉得自己像个撞见了秘密的幸运儿。
真正的惊喜在塔公到新都桥的这段路上，人们通常直奔塔公寺或者摄影天堂新都桥，却容易忽略连接它们的这条248国道本身，这根本不是路，这是一条流动的风景画廊，我索性放慢速度，不赶路，只感受路，秋天，河滩上的杨树林一片金黄，背景是青灰色的雅拉雪山，色彩浓烈得像打翻的油画颜料，看到一片特别透亮的小溪，我就停车，把脚浸在刺骨的雪水里发呆，遇到放牧的藏族阿妈，她不会说汉语，只是对我笑着，脸上的皱纹像大地一样深刻，这种“在路上”的沉浸感，是任何观景台都无法框定的，最美的风景不需要“抵达”，它就在每一个“经过”的瞬间。
想要点挑战？那就去雅拉雪山背后转转，不是去已开发的景区，而是从八美镇往台站沟方向探，那是条更野的路，摩托车的优势此刻尽显，能钻到越野车都费劲的沟壑里，沿着土路深入，雪山的巨大山体越来越近，仿佛触手可及，在一片开阔的河谷，我见到了此行最壮观的景象：雅拉雪山的主峰毫无遮挡地矗立在眼前，冰川的纹理清晰可见，山脚下是红黄绿交织的灌木，一条融雪溪流哗哗作响，这里只有几个写生的学生和像我一样误打误撞来的旅人，我们共享着这片寂静的雄伟，没有门票闸机，没有嘈杂的旅行团，雪山只属于此刻注视它的人，这种“独占”一片天地的感觉,爽透了。
人文的风景，同样免费且动人，在道孚县的各卡乡附近，我迷了路，却误入一个安静的藏寨，白色的石砌房子，黑色的窗框，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几个孩子好奇地围着我的摩托车转，我比划着给他们看手机里的照片，一位老人邀请我去他家院子的阳光下喝酥油茶，我们语言不通，只是笑着，比划着，他脸上高原阳光刻下的痕迹，屋里飘着的淡淡牛粪味（一种温暖的、生活的味道），木柱上精美的雕刻，这一切都比任何博物馆里的展品更鲜活，这份不期而遇的善意，是川西给我的、无法标价的礼物。
免费的代价是更多的准备和一颗随遇而安的心，你得有一辆靠谱的车，带上补胎工具和足够的干粮；得学会看离线地图，接受可能颠簸的土路和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更重要的是，要有发现美的眼睛和尊重当地的心，别留下垃圾，轻声经过村庄和寺庙,你的尊重会换来更美的风景。
当我把摩托车停在高尔寺山的某个老垭口（黑石城方向，现在已少有人至），看着贡嘎群峰在夕阳下燃成金红色，我觉得自己富可敌国，这一路，我没花一分门票，却收获了整片高原最原始的心跳，川西的慷慨，在于它把最核心的壮美，无私地铺展在每一条自由的路上，如果你也想来，别只盯着那几个A级景区，跨上坐骑，去那些免费的旷野里流浪吧，最美的天堂，往往没有门票,它只向敢于探索和敬畏自然的眼睛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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