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决定包车去川西的时候,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两天一夜,听起来就像一场仓促的邂逅,能看见什么呢?朋友都说,川西的美,得慢慢“泡”,可打工人哪有那么多“慢慢”,周末两天,就是全部奢侈,行,那就包辆车,把时间和风景都“包”进来,来一场极速奔赴。
周五下班,夜色里跳上那辆提前约好的越野车,司机王师傅是个黑红脸膛的康巴汉子,话不多,只说了句“坐稳”,便载着我扎进了通往高原的盘山公路,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城市的光晕在后视镜里急速萎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墨汁般的黑暗,和偶尔掠过窗边的、模糊的山影,我原以为会在车上补觉,却被一种奇异的兴奋攫住,仿佛不是去旅行,而是去赴一场秘密的约定,与星辰,与旷野,与一个尚未谋面的自己。
昏沉中不知过了多久,王师傅轻声说:“看外面。” 我迷迷糊糊摇下车窗,一股清冽到刺骨的空气猛地灌入,瞬间驱散了所有睡意,抬眼望去——我愣住了,那是怎样的一片星空啊!仿佛一整块深黑天鹅绒被毫不吝惜地洒满了碎钻,密密麻麻,低垂得几乎要压到起伏的山峦线上,银河像一道朦胧发光的巨大拱桥,横跨整个天际,清晰得能看见那些细微的星云尘埃,城市里早已失落的星空,以一种近乎蛮横的璀璨,重新宣告着存在,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只有星光的清辉淡淡地勾勒出远山的轮廓,我们停在路边,谁也没说话,就这么仰头看着,那一刻,感觉自己的那点烦心事,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被这浩瀚轻轻吹散了,这趟旅程的第一个瞬间,就值回了所有票价。
天光是在一阵鸟鸣中亮起来的,我们已经在往新都桥的路上,晨雾像洁白的哈达,缠绕在半山腰,阳光费力地穿透云层,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束,扫过青黄相间的草甸、悠闲吃草的牦牛群和散落其间的藏寨,黑白相间的民居,彩色的窗楣,在晨光中安静得像一幅未干的油画,王师傅熟门熟路,拐进一条岔路,把车停在一片开阔的河谷旁。“这里看山,角度好。”他说,我跳下车,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面前是连绵的“蜀山之王”贡嘎群峰,山巅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峻而神圣的光芒,与昨夜星空的温柔不同,这是一种令人屏息的、威严的壮美,我举起相机,又放下,忽然觉得,再好的镜头,也装不下这天地间的气魄,有些风景,或许只能交给眼睛和记忆去私藏。

下午的目的地是塔公草原,视野豁然开朗,金黄的草原无边无际,木雅金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背后是雄伟的雅拉雪山,如一朵巨大的雪莲盛开在蓝天下,风很大,经幡猎猎作响,诵经声随风传来,有一种直击心灵的力量,我学着当地人的样子,沿着转经筒走了一圈,指尖划过那些被岁月和无数人的祈愿磨得光滑的经筒,心里奇异地平静下来,时间仿佛有了另一种流速,缓慢而厚重。
傍晚赶到预订的藏家民宿,就在雅拉雪山脚下,房间不大,推窗就是雪山,晚餐是热腾腾的牦牛肉火锅,就着酥油茶的咸香,和王师傅也渐渐聊开了,他说起夏季草原的野花,说起深秋层林尽染的山谷,说起冬季大雪封山时的寂静,我才意识到,我这两天一夜所见的,不过是川西的一个剪影,一个侧脸,它还有太多的表情,在四季轮转中静静等待。
第二天回程,选择了另一条路,经过墨石公园,那一片突兀的、如同外星地貌的灰黑色石林,在高原的阳光下沉默矗立,与之前的草原、雪山、藏寨形成极其强烈的对比,仿佛时空在这里错乱了一角,站在观景台上,回望来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饱满。
两天一夜,确实太短,短到来不及深入任何一个故事的细节,但包车带来的那种自由与深入,却让我最大限度地“沉浸”了进去,它不像跟团那样按部就班,也不像自驾那样全程紧绷,我可以随时为一片云、一道光、一头发呆的牦牛喊停,可以和像王师傅这样的本地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听到那些攻略上没有的故事。
回城的路上,我又睡着了,但这次,梦里不再是报表和文档,而是那片低垂的星空、雪山反射的阳光、风中呼啸的经幡,和那份在辽阔天地间突然释然的轻松,身体是疲惫的,心里却被一种广阔的东西填满了。
川西两天一夜,像是一剂高浓度的“解药”,它没能让我览尽所有,却用一种近乎“暴力”的美,在我心里强行打开了一扇窗,让我知道,在生活的另一个维度里,有风在吹,有星在闪,有山在沉默地站立千年,而我们要做的,有时仅仅是把自己“包”进一段旅程里,出发,然后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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