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我就被包车师傅陈哥的电话叫醒了，电话那头是他带着笑意的川普：“走咯！再晚折多山要堵车咯！”我揉着眼睛跳上他那辆有些年头的越野车，一股淡淡的酥油茶和汽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就是川西包车一日游的标配气息。
第一张：出发时窗外的康定城
车子缓缓驶出康定城区,我按下快门，清晨的薄雾像一条哈达，轻轻缠绕在半山腰的藏式楼房上，路灯还没熄，在蓝调晨光里晕开一团团暖黄，陈哥瞄了一眼我的相机：“这个角度好多人都拍，但今天雾好，你有福了。”照片拍出来，整个小城还在将醒未醒的梦里，安静得能听见折多河远远的水声，这大概就是川西的温柔起床气吧。
第二张：折多山垭口的风马旗
海拔4298米的折多山垭口,风大得能吹跑人，五颜六色的风马旗在狂风里猎猎作响，几乎要挣脱绳索，我眯着眼，逆着光拍下它们飞舞的瞬间，陈哥递给我一瓶氧气，自己却点起根烟：“拍旗子，要等一阵风来，没风的时候死气沉沉，风太大了又全是虚影。”生活好像也是这样，得等那个恰到好处的时刻。
第三、四张：新都桥的“十里画廊”
都说新都桥是摄影天堂,但说实话，刚下车时我有点失望——就是普通的河谷、杨树、藏寨嘛，陈哥也不催我，把车停在河边：“你往那边草甸走走。”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一回头，突然就懂了，阳光正好穿过云隙，把山坡上的杨树照得一片金黄，阴影处却是浓郁的墨绿，我连拍了两张：一张是宽阔的河谷全景，光影分明；另一张是对焦在一棵孤独的金黄杨树上，背景虚化成斑斓色块，同一个地方，换个构图，就是完全不同的故事。
第五张：塔公草原上吃草的牦牛
中午在塔公镇吃了碗热乎乎的牦牛肉汤锅,出来就看见这片草原，远处是终年积雪的雅拉雪山，近处是慢悠悠吃草的黑色牦牛，我想走近拍，陈哥拉住我：“莫挨太近，牦牛看着憨，惹毛了跑得比车快。”最后我用长焦拍下一张：牦牛厚重的毛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神却格外平静，身后的雪山圣洁得不真实，一种奇妙的和谐。
第六、七张：木雅大寺的红与白
木雅大寺的金顶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我拍了两张对比鲜明的：一张是寺庙宏伟的红色外墙和金顶，庄严、辉煌；另一张是转角处，一个年轻喇嘛抱着厚厚的经书匆匆走过，绛红色的僧袍一角飘起，动态的，生活的，信仰在这里，既是宏大的殿堂，也是日复一日的步履不停。
第八张：回程路上意外的彩虹
下午开始返程,天气说变就变，一阵雨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我正遗憾天公不作美，雨却忽然停了，陈哥一指前方：“快看！”一道完整的彩虹，从墨绿的山谷这头，跨到那头，清晰得像是画上去的，我手忙脚乱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也顾不上，彩虹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但我拍下了它最饱满的那一刻，有些美景，真的只给有缘又愿意等待的人。
第九张：暮色中陈哥开车的侧影
天快黑透时,离康定还有段距离，我坐在后排翻看一天的照片，一抬头，从后视镜里看到陈哥的侧影，车窗外的暮色是深蓝色的，最后一点天光勾勒出他专注开车的轮廓，脸上有些疲惫，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车里放着低低的藏族民歌，他偶尔跟着哼两句，我悄悄举起相机，对着后视镜按下了快门。
这张照片很暗,构图也不完美，甚至有点模糊，但我看着它，想起他一天说的话：哪段路容易高反要开慢点，哪个观景台其实角度更好，哪家小店的酥油茶最正宗，他就像这片土地的另一个导航系统，储存在经验里，而不是手机里。
我把这张照片给陈哥看,他嘿嘿一笑：“拍我这个老头子干啥子哦，风景才好嘛。”我没说话，川西的雪山、草原、经幡固然震撼，但这一日千里的奔波、那些瞬间的感动、以及这份沉默的守护，共同构成了旅途的全部重量。
回到康定,城里已是灯火通明，告别时陈哥说：“照片拍得好，但川西啊，最好的相机是眼睛，最好的底片是这里。”他指了指心口。
我翻看着这九张照片,它们串联起一个完整的川西白日，而最后那张沉默的侧影，或许才是这片土地最真实的注解——它不止有绝世的风景，更有那些在漫长道路上，载着一个个过客，沉默地、反复地穿越四季的人们，他们本身，就是风景里最深沉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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