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安排”的风景里，藏着意外的自由
说实话,决定跟团去川西玩两天的时候，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两天？川西？那地方，光听名字就觉得应该抱着帐篷住上十天半个月，慢悠悠地看云起云落才对，跟团，还是两日游，听起来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景快闪”，生怕你多呼吸一口高原的空气，朋友劝我：“别折腾了，自己开车多累，跟团省心。”行吧，省心，我带着一种“来都来了”的将就心态，上了那辆印着“梦幻川西”的大巴车。
果然,出发的清晨，就是一场标准的“集结号”，天还没全亮，城市某个固定的角落，挤满了睡眼惺忪、装备却一个比一个专业的人们，导游拿着小喇叭，声音穿透力极强，熟练地重复着注意事项，像在给一群即将出征的士兵做最后动员，车厢里弥漫着早餐包子和咖啡混合的奇特味道，车子启动，驶出钢筋水泥的丛林，我靠在窗边，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上车睡觉，下车拍照”的序幕吧。
当城市的轮廓彻底被甩在身后,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不同时，我那点消极的预设，竟一点点被碾碎了，山路蜿蜒，像是大地随意甩出的飘带，导游不再用喇叭，而是用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指着远处山坳里一片隐约的彩色说：“看，那儿就是甲居藏寨，像不像撒在山间的宝石？”没有冗长的历史数据，就是一句简单的比喻，车子恰好转过一个弯，阳光猛地扑过来，将那一片碉楼和民居照得清晰又温暖，我们并没有立刻下去，只是远远地看着，那种“可望而暂不可即”的感觉，反而勾起了心里最真实的向往，跟团，原来也可以有“留白”。
中午在一个小镇吃饭,八菜一汤，规规矩矩，说不上惊艳，但热乎乎的汤水下肚，缓解了初上高原的些许紧绷，饭后，车子把我们带到了惠远寺，寺庙的金顶在高原湛蓝的天幕下，安静得发光，导游给了我们一个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没有催促，没有固定的讲解路线，我跟着转经筒的人群走了一圈，经筒转动的嗡嗡声，有种安抚人心的魔力，然后我就溜达到了寺庙外的草坡上，就地坐下，远处是绵延的雪山，近处是吃草的牦牛，几个红衣喇嘛说笑着走过，时间好像真的慢了下来，我忽然发现，跟团的“框架”之内，原来有这么多可以自己填写的缝隙，你可以选择听讲解，也可以选择静静发呆；可以跟着大队拍标准照，也可以像我一样，找个角落，把眼前的辽阔，一点点装进眼睛里、心里。
傍晚抵达新都桥,传说中的“摄影家天堂”，天气不算最好，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日落金山，同车有人小声抱怨，导游却笑呵呵地说：“川西的天气就像姑娘的心思，猜不透，看，那云缝里透出来的光，像不像给山镶了道金边？”大家顺着看去，果然，一抹诡谲而温柔的光，正斜斜地切过墨绿的山脊，遗憾吗？有点，但另一种不期而遇的美，反而更让人印象深刻，晚上住的地方，窗户正对着无垠的旷野，没有光污染，星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这又是行程表上没有写明的馈赠。
第二天,是更加紧凑的“赶路”，去了木雅圣地，看了曲曲折折的河谷，风景自然是壮丽的，但让我记得更清楚的，反而是途中一些瞬间，在某个观景台，一位不太会摆姿势的阿姨，被她老伴儿“指挥”得手忙脚乱，最后两人笑作一团；车上分享氧气瓶时的友善；再比如，沉默地看着窗外时，后座传来的、轻轻哼唱的不知名藏歌片段，这些碎片，和那些雄伟的雪山、奔腾的河流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我关于这次旅行的全部记忆。
回程的路上,大家都累了，车厢里很安静，我翻看手机里拍的照片，有标准的明信片角度，也有许多模糊的、构图奇怪的随手拍——一只飞过的鹰，路边不知名的野花，车窗上倒映的云影，我突然理解了这次“跟团两日游”，它确实是一条被设计好的流水线，但它运送的不是麻木的货物，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它提供了最低限度的便利和安全感，划定了一个大致的范围，却并没有锁死你在其中的所有体验，最美的风景，固然在车窗外，但动人的温度，往往发生在车内那些短暂的沉默、共享的瞬间，以及你自己内心与这片天地独处的缝隙里。
川西的两天,身体是被“安排”的，但眼睛和心，是自由的，跟团不是旅行的反面，它只是另一种容器，盛放什么样的旅程，终究还是看你自己，当大巴车缓缓驶回出发时那个喧闹的集合点，我带着一身疲惫，却也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那高原的风吹得，宽敞了不少，那片被我偶然看见、留在心中的云，大概会飘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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