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拔四千米处,我弄丢了自己又找了回来**
如果你问我这趟旅行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我大概会愣一下,然后说:是风,是折多山口能把人吹个趔趄的、带着雪粒子的冷风;是洱海边傍晚温柔拂面、带着水汽的暖风;是香格里拉草原上,仿佛能卷走所有心事的、自由的风,十天,三千多公里,从四川盆地边缘一头扎进横断山脉的褶皱,再跌入云南的七彩光影里——这不是一场标准的观光,更像一次笨拙而真诚的自我出逃。
第一天到第三天:成都—康定—新都桥—理塘(海拔的洗礼与心灵的“下马威”)

从成都的火锅热气里抽身,车子沿着雅康高速一路向西,隧道连着高架,现代工程的奇迹让人暂时忘了去向何方,直到“康定”的路牌出现,那首情歌的旋律自动在脑子里响起,但眼前的康定城,情意绵绵之下,更多的是扑面而来的、属于高原的凛冽气息,跑马山就在那儿,我没上去,反而在傍晚沿着折多河走了走,河水轰鸣,是雪山融水的力量,盖过了一切喧嚣,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另一种更磅礴的声音。
翻越折多山,才是真正的高原“入职考试”,海拔4298米的垭口,经幡被狂风撕扯出巨大的声响,猎猎作响,像无数个灵魂在同时诵经,我有点喘,头微微发胀,但眼前延绵的、覆着薄雪的山脊线,在铅灰色天空下沉默地展开,那种苍茫,瞬间让人忘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高反,新都桥的“摄影家天堂”头衔,在秋天或许更名副其实,我去的时节草色初青,别有一种清新稚嫩的美,牦牛散落在溪流边,黑珍珠一样,我住在一家藏式民宿,老板话不多,递给我一杯甜茶,温热,质朴的香甜,是身体最需要的慰藉。
去理塘的路,是眼睛的盛宴,天路十八弯像大地的指纹,卡子拉山垭口的云低得仿佛触手可及,理塘,这座“世界高城”,因为一个少年而广为人知,我去了仓央嘉措微型博物馆,地方不大,陈列简单,但读着他那些在佛法与情爱间挣扎的诗句,站在空旷的西门,看着远处无边的草原和山峦,忽然就懂了那种极致的浪漫与孤独,天空和大地占据了绝大部分画面,人,小得像一粒尘埃,烦恼也是。
第四天到第六天:稻城亚丁—香格里拉镇(身体的炼狱,眼睛的天堂)
从理塘转向稻城,风景从辽阔变得奇崛,海子山的古冰川遗迹,大大小小的湖泊(海子)散落在黑色的石砾间,荒凉得像外星地表,亚丁的三神山(仙乃日、央迈勇、夏诺多吉),是这趟行程中最具仪式感的篇章,徒步洛绒牛场,往返近七个小时,是对体力和意志的双重考验,氧气稀薄,每一步都沉重,但当央迈勇雪山毫无预兆地、洁白锋利地出现在眼前时,那种神圣的震撼,让所有疲惫都哑然,牛奶海和五色海像天神遗落的两滴眼泪,颜色纯粹得不真实,这里的美,是带有压迫感的,它不讨好你,只是存在,就让你心甘情愿地臣服,并感激自己能亲眼见证。
第七天到第十天:香格里拉—丽江—大理(从圣境跌落人间,在烟火中回暖)
从稻城经奔子栏,穿过金沙江大拐弯,便进入了云南迪庆,抵达心中的“日月”——香格里拉,独克宗古城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巨大的转经筒需要众人合力才能转动,在松赞林寺,看着绛红色的僧袍在赭石色的墙壁间闪过,听着低沉的法号声,心会奇异地沉淀下来,这里的信仰,是生活的一部分,厚重而日常。
丽江的大研古城,是另一番热闹景象,水流穿街过巷,繁花簇拥着木楼,夜晚的酒吧街歌声沸腾,它精致,甚至有些过于雕琢,像一位盛装的纳西少女,我更喜欢清晨的古城,店铺未开,流水潺潺,能依稀捕捉到一丝往日的宁静影子,而最后的大理,则是彻底的放松,洱海不是海,却有着海的开阔,骑一辆单车,沿着生态廊道慢行,左边是蓝得透明的湖水,右边是绿意盎然的田野,远处苍山如黛,在双廊的客栈露台,等一场毫无遮拦的日落,看霞光把云朵、湖面和自己的脸都染成金色,风花雪月,在这里终于从诗词变成了可触可感的现实——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尾声:不是结束,是开始
十天环线,像快速翻阅了一本厚重的立体画册,每一页的质感都不同:川西是壮阔的宣纸水墨,挥毫泼洒,力透纸背;云南是细腻的工笔彩绘,层层渲染,明媚生动,身体很累,晒黑了好几个度,相机里塞满了照片,却又觉得什么都没装下。
最美的风景,往往在计划之外:可能是理塘街头藏族阿妈脸上的高原红和淳朴笑容,可能是亚丁徒步时陌生人递来的一支葡萄糖,也可能是大理夜晚,路边白族阿婆炭火上滋滋作响的烤乳扇那混合着奶味和玫瑰酱的甜香。
这条路,教会我的不是征服了多少景点,而是学会了在海拔变化中调整呼吸,在漫漫长路上享受孤独,在极致的美景前保持谦卑,我把一部分焦虑和浮躁丢在了折多山的经幡下、亚丁的山风里,又把洱海的蓝和香格里拉的宁静,装了一小袋回来。
川滇大环线,它不仅仅是一条地理路线,更像一次心灵的升降梯,十天,从平原到雪域,再到彩云之南,你仿佛经历了四季,遍历了多种人生可能,回来之后,生活照旧,但你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片高原的风,似乎还留在衣襟里,偶尔吹动,提醒你:世界广阔,人生可以不止一种活法。
出发吧,路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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