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到川西,这条自驾路让我找回了旅行的“野”心
从西安出发往川西开,头两个小时简直让人怀疑人生，导航机械地报着“沿京昆高速继续行驶”，窗外是千篇一律的关中平原风景，灰蒙蒙的天，整齐划一的田埂，连服务区都长得一个样，我差点就要掉头回去——直到过了汉中，事情才开始变得有趣。
秦岭隧道群像是一道魔法门,你钻进去的时候还是北方的干爽，出来时空气忽然就湿漉漉、软绵绵的了，山势陡然变了脸色，不再是黄土高原那种坦荡的、一览无余的起伏，而是变得陡峭、葱茏，带着点“生人勿近”的野气，路也开始不老实了，不再是笔直得让人打瞌睡的高速，而是顺着山势扭动起来，我的方向盘终于有了存在感，不再是无聊地把持方向，而是需要真真切切地去“应对”每一个弯道。
真正让我觉得“上路了”的，是开上G248国道之后，导航在这里显得有点笨拙，它只会说“前方急转弯”，却描述不出那弯转得有多决绝——一边是刀削似的岩壁，另一边就是没有任何遮拦的深谷，江水在底下吼着，是浑浊的、奔腾的岷江，你得把车窗摇下来，让那种混合着水汽、泥土和灌木清冽味道的风灌满车厢，音乐？早就关了，这时候最好的配乐就是轮胎压过碎石的沙沙声，和偶尔不知名鸟儿的怪叫。
我第一晚停在了松潘,选了个看起来不太“标准”的民宿，老板是个黑红脸膛的汉子，话不多，但烧得一手好牦牛肉汤锅，汤锅端上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混着浓郁的香气扑了一脸，他拎来一壶自家酿的青稞酒，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自己喝，不管够。”那酒初入口有点冲，但咽下去后，胸膛里就暖烘烘地烧起一小团火，驱散了山夜里渗进骨头缝的湿寒，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凳上，听着远处隐约的狗吠，我才感觉，那个被城市规训得方方正正的自己，正在慢慢松动。
后面的几天,我几乎忘了“景点”这回事，车子沿着河谷爬升，风景是层层递进、扑面而来的，根本不需要什么“目的地”，有时候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一片高山草甸，野花像被打翻的颜料罐泼得到处都是，几头牦牛慢悠悠地踱步，瞥你的眼神比你还淡定，有时候云雾忽然就从谷底漫上来，吞没了道路，能见度不到十米，你只能打开雾灯，把速度降到最低，在奶白色的混沌里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那种未知和不确定，反而让人心跳加速，清醒无比。
在塔公草原附近,我甚至偏离主路，跟着一条若有若无的车辙印开上了一片山坡，底盘被草茎刮得唰唰响，心有点疼，但值了，坡顶空无一人，只有巨大的、仿佛触手可及的雅拉雪山，和猎猎作响的经幡，我瘫在引擎盖上，什么也没想，就看着云影在山体上缓慢地移动，那一刻的感觉，不是“征服”，而是“被接纳”，是这片野性十足的土地，暂时允许你在此处停留，喘口气。
这一路,车子脏得不成样子，保险杠上溅满了泥点；我的计划表早就作废，习惯了“看天色和心情决定几点停下”；肠胃经历了酥油茶和牦牛肉的洗礼，偶尔也怀念一碗西安的油泼面，但觉得那股粗粝的、真实的味道，已经长在了身体里。
如果你问我从西安到川西的自驾攻略？我会说，别太信那些精确到小时的路书，最重要的不是哪条路最快，而是准备好一颗愿意“野”一点的心，去接受弯道的不讲理，去享受天气的任性，去路边不知名的小摊吃一碗可能不太干净但热辣滚烫的粉，去和那些眼神淳朴的当地人用半生不熟的语言比划着聊天。
这条路的尽头不是某个具体的圣湖或神山,而是一种状态——是你把都市的精致和焦虑暂时关在门外，让风、尘土、雨水和毫无修饰的壮阔，把你重新打磨得生动而粗糙的状态，车开回西安，洗去一身泥泞，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掉了，发动机的轰鸣声里，永远会夹杂着那段路上，自由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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