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决定去川西跟团的时候，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朋友圈里那些自驾大神拍的照片太诱人了——随时停车，追逐光影，在不知名的垭口发呆，而我呢，朝九晚五攒下的年假有限，做攻略看到“高原驾驶”、“山路险峻”几个字就头大，得，还是跟团吧，图个安心。
可真上了大巴车,那种熟悉的“被安排感”就来了，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酒店走廊就响起了导游的哨子声，像极了中学时代的晨跑集合，邻座的大姐嘟囔着：“这比上班还累哟。”车子在颠簸的国道上行驶，窗外是流动的画卷：墨绿的山峦刚披上薄雾，藏寨的炊烟袅袅升起，阳光正努力地挤过云层，在草原上投下一块块光斑，我心里痒痒的，多想让司机就在这儿停一停，可导游拿着话筒，行程表念得飞快：“我们将在两小时后抵达第一个景点，停留四十分钟拍照……”
是的,“停留拍照”，跟团游的精髓，似乎被这四个字概括了，在木格措，我们像一群被放风的鸟儿，扑向湖边那几棵标志性的金黄树木，大爷大妈们挥舞着丝巾，年轻人忙着找角度，想避开人群拍出“独享秘境”的感觉，我蹲在湖边，看着澄净的水，远处雪山倒映其中，美得不真实，可还没等那份宁静浸到心里，集合的哨声又尖锐地响起，匆匆一瞥，像是从美景表面滑过，留不下什么深刻的褶皱。
午饭在定点餐厅,十人一桌，饭菜是温吞的，能吃饱，但也仅止于饱，同桌的广东阿姨小声说：“不如我们昨晚在镇上找的那家小馆子咯。”导游则抓紧时间推销起晚上的藏家歌舞晚会和明天的氧气瓶，这种节奏，让人有点疲于奔命，好像我们不是来感受川西，而是来完成一场名为“打卡”的任务。
转折发生在那个傍晚，原计划是去鱼子西看日落，可路上前方出了个小事故，堵死了，全车人开始躁动，抱怨着运气不好，导游小哥拿着对讲机沟通了半天，最后挠挠头，指着路边一个不起眼的上坡土路说：“要不，咱们试试从这儿上去？本地人说上面视野也不错，就是路况差，大巴上不去，得走一段。”
一车人面面相觑,几个年轻人率先响应：“走！来都来了！”我们十几个人，跟着导游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海拔已经四千多，每走几步就得喘口气，可当爬上一个无名山坡的顶端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没有鱼子西的网红秋千和密密麻麻的长枪短炮,这里只有呼啸的风，经幡在耳边猎猎作响，一整片火烧云铺在眼前，贡嘎群峰像是镀上了炽烈的金红色，庄严得让人想流泪，我们或坐或站，没人说话，只是看着光线的每一秒变幻，导游小哥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点了根烟：“我带了三年团，也是第一次上这儿来，常规路线……走多了也没劲。”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跟团游的框架，也未必全是束缚，它替你承担了最繁琐的路途、住宿和高原风险，搭建了一个安全的“舞台”，而真正的“戏”，那些意料之外的感动，往往来自于框架之外偶然的“脱轨”，来自于你和同行者、和导游共同创造的那么一点点“非标准”时刻。
回程路上,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分享照片，互加微信，约定下次去哪，那个总爱抱怨的大姐，手机屏保换成了山坡上的合影。
如果你问我川西跟团好不好？我的答案是：它像一盒包装好的点心，能保证你吃到经典的味道，不会饿着，但若想品尝灶火边那勺滚烫的、带着锅气的酥油茶，你得自己留点心，在规则的缝隙里，勇敢地探出头去，风景在窗外，更在你想停而未停的每一次心动里，跟团不是旅行的反面，它只是另一种开始的方式，真正的收获，不在于你走了多远，而在于你记住了哪一片云，和哪一刻，不想离开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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