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都说我疯了,请一天假,凑个周末,就要往川西跑,还是租车自驾。“两天一夜能玩什么?”他们问,我也说不上来,可能就是图个“逃”吧,逃开格子间,逃开那些永远划不完的待办清单,周五下班,直奔租车点,拿到手的是一辆白色的城市SUV,看着挺新,里程数却不少,副驾门关起来得用点劲儿,有种被无数个像我一样的临时主人匆匆使用过的疲惫感,挺好,不娇气,配得上风尘仆仆。
第一天:成都—折多山—新都桥,与云雾厮混

凌晨五点,成都还在沉睡,把简单的背包扔进后座,咖啡杯架进卡槽,导航设定“康定”,引擎声在空旷的高架桥上显得格外清晰,一种久违的、带着点叛逆的自由感,顺着方向盘爬满手臂。
天光渐亮,城市的轮廓被彻底甩在后视镜里,雅康高速像一条灰白的带子,穿山越岭,过了天全服务区,味道就变了,隧道一个接一个,长的好像没有尽头,灯带流成一条光河,等猛地从最后一个隧道钻出来,“轰”一下,世界豁然开朗。 泸定大渡河大桥以绝对震撼的姿态劈开群山,横跨在深邃的峡谷之上,河水是浑浊的绿,奔腾着野性的力量,停车,站在观景台,峡谷的风毫无章法地乱吹,头发糊了一脸,却忍不住想吼一嗓子,租来的车静静停在一边,此刻它不再是个工具,像个沉默而可靠的伙伴,陪我见证这地理书上的名词如何变成胸膛里的一阵擂鼓。
中午在康定城里匆匆吃了碗牦牛肉面,汤头滚烫,驱散了些许寒意,没多停留,继续向西,海拔表上的数字开始悄悄攀升,车的动力响应明显“懒”了一些,深踩油门,发动机的轰鸣里带上了喘息的调子。翻折多山,才是真正的洗礼。 九曲十八弯的盘山公路,像一条巨大的灰色哈达,被随意抛洒在山脊上,一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另一侧是望不到底的深谷,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阳光刺眼,转眼就闯进浓雾里,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前后车的雾灯成了唯一的安全感来源,昏黄的光团在乳白色的混沌里缓缓移动,像深海里的灯笼鱼,我握紧方向盘,手心有点潮,心里却奇异地平静,在这天地制造的巨大盲盒里,除了信任这条公路,信任这辆租来的车,别无他法。
当垭口“4298米”的标志牌穿透雾气出现时,竟有种通关的喜悦,停好车,冷风瞬间包裹上来,像冰针扎着脸,经幡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被撕成缕的云雾从身边急速流走,偶尔撕开一个口子,露出下方层叠的、墨绿的山峦和蜿蜒的公路,仿佛上帝偶尔掀开帷幕的一角,没有久留,高原的威严让人不敢造次。

下山的路顺畅了许多,傍晚时分,抵达今日的终点——新都桥,它被称为“摄影家的天堂”,但这个季节,草甸还未全绿,夹杂着大片温暖的黄,反而有种更质朴的油画感,夕阳正把最后的光辉泼洒向远处的山峦和散落的藏房,光影魔术到了极致,我住的是一家藏族民宿,院子很大,停着好几辆天南地北牌照的车,老板话不多,帮我提行李时,指了指远处:“明早,那边,太阳好。”
晚上,和几个同样自驾来的陌生人在客厅烤火,炉子上的奶茶壶咕嘟咕嘟响,一个从广东来的大哥,说他每年都要来川西“洗洗肺”;一对年轻情侣,边研究地图边小声争论明天的路线,窗外的星空,低垂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下一把钻石,清晰得能看见银河淡淡的轮廓。城市里哪有这样的夜晚? 这里连寂静,都是有重量、有形状的。
第二天:塔公草原—墨石公园—归程,把魂儿落下一半
第二天是被鸟鸣和牛铃声叫醒的,按照广东大哥的指点,我没去挤热闹的观景台,而是把车开上民宿后面一条不起眼的小土路,爬上一个缓坡,整个世界在眼前铺开,晨雾如柔软的丝带,缠绕在山腰,阳光刚刚点燃雪山的峰尖,那是纯粹的金色,庄严得令人屏息,我的白车停在草地上,沾满了露水和尘土,在宏大的风景里,小得像颗棋子,却稳稳地托住了我这份闯入的欣喜。

接着去了塔公草原,雅拉雪山毫无遮挡地屹立在草原尽头,寺庙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信仰与自然,在这里结合得如此具象而和谐,风很大,吹得人心事全无。
回程前,拐去了墨石公园,这地方很怪,像突然闯进了异星球,灰黑色的石林,嶙峋、冷峻,在高原炽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默的张力,走在蜿蜒的栈道上,触摸那些粗糙的岩壁,仿佛能听到大地古老的心跳,和昨日青绿辽阔的草原相比,这里是关于时间的另一种叙事,苍凉而神秘。
午后,开始返程,再次翻越折多山时,天气晴朗,来时的浓雾散尽,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走过的那些“之”字弯,像一条细长的拉链,缝合着苍茫群山,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这两天的光影、色彩、风声、气息,太浓太烈,城市生活的那套节奏,在这里完全失灵,租来的车似乎也多了些故事,仪表盘上沾着高原的灰尘,轮胎缝里嵌着草原的碎草。
晚上八点,把车还回租车点,办完手续,看着工作人员把它开走,汇入车流,它将等待下一个想要暂时出逃的人,而我,站在成都温润的夜色里,摸了摸相机里几百张照片,感觉魂儿好像有一半,遗落在了那片高原的云雾与长风里,身体回来了,但某个部分,已经留在了折多山的垭口,留在了新都桥的星光下。
川西48小时,不是一场标准的旅行,更像一次高浓度的呼吸,租一辆车,不是为了征服哪条路,而是给自己一个移动的、临时的家,载着肉身和渴望,去赴一场与天地直面的约会,回来后的好几天,踩油门时,脚底似乎还残留着盘山公路的起伏;闭上眼,还是那片劈头盖脸的星空,我知道,我很快又会回去的,毕竟,魂儿落那儿了,总得去捡回来,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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