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川西,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春天在这里赖着不走,夏天又急着探头,于是你撞见的,是漫山遍野层次最丰富的绿,是雪山尖上尚未融尽的银白,是野花在草甸上撒泼打滚的斑斓,这时候去,人潮的喧嚣还没完全醒来,风景却已备好了最饱满的情绪,等你来读。
第一幕:从成都的烟火,到四姑娘山的清冽
起点当然是成都,但别贪恋火锅的麻辣,早点出发,穿过长长的巴朗山隧道,就像穿越一个时空阀门,隧道这头是都市的黏腻,那头,当“蜀山之后”幺妹峰冷冽的容颜毫无征兆地撞进眼帘时,你会瞬间失语,五月底,山脚的草木已是一片葱茏,而山腰以上,依旧是亘古的雪,建议在双桥沟里慢走,观光车坐到头,再沿着栈道往回溜达。“盆景滩”的水静得像假的,枯木却以一种倔强的姿态生长;“撵鱼坝”的漂流可以不坐,但一定要在开阔的草甸上发会儿呆,看云影从雪山上爬过,时间在这里是黏稠的,流得很慢。
晚上宿在日隆镇(现在叫四姑娘山镇),寒意随着日落漫上来,吃一锅热腾腾的牦牛肉汤锅,浑身舒坦,如果精力够,记得抬头看看星空,高原的星星,亮得不像话,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刮下一把钻石的碎屑。

第二幕:甲居藏寨与“异域星球”的变奏
第二天,向丹巴行进,甲居藏寨,“中国最美乡村”的名头或许有些泛滥,但当你亲眼看到那些赭红、明白、玄黑的藏房,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地镶嵌在卡帕玛群峰下的绿坡上时,还是会由衷赞叹,这不是精致的盆景,是人与大地共同完成的、充满生命力的杰作,走进一户人家,喝口酥油茶,听主人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讲讲“拉姆”的故事,风里都是安宁的味道。
午后,调转方向去往八美,风景开始“变奏”,墨石公园,我更喜欢它“八美石林”这个朴实的旧称,这里的灰黑色石林,嶙峋、突兀,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像大地突然露出的锋利骨骼,穿行其间,恍惚以为踏上了异星地表。五月的绿草已经温柔地覆上一些石缝, 刚与柔,荒芜与生机,在这里形成奇异的对峙,非常出片。
第三幕:塔公的信仰,与新都桥的光影
傍晚前赶到塔公。“塔公”意为“菩萨喜欢的地方”,雅拉雪山在草原尽头巍然矗立,金顶的塔公寺与雪山遥相呼应,风马旗猎猎作响,诵经声低沉悠远,你可以绕寺转经,也可以只是静静坐在草原上,看夕阳给雅拉雪山披上金色的“佛光”,那种神圣的宁静,会缓缓注入心里。
夜宿“摄影天堂”新都桥,别被这个名头吓到,它不是某个具体景点,而是整整一段风景长廊,五月底,杨树已是青翠,溪流潺潺,藏式民居散落其间,最好的相机是你的眼睛,次日清晨,不必刻意寻找观景台,随便找个小山坡爬上去,看光线如何像魔术师的手,一点点点亮山峦、村庄和蜿蜒的路。
第四幕:翻山越岭,只为觐见“最后香格里拉”
从新都桥出发,翻越剪子弯山、卡子拉山,天路十八弯是对耐心的考验,但车窗外的景色是顶级补偿,高原牧场像一块块柔软的绿绒毯,云朵的影子在上面缓缓爬行,在“世界高城”理塘匆匆一瞥仓央嘉措的转世之地,不必久留,我们的目标是稻城亚丁。
最后两天,全部交给亚丁。五月底的亚丁,冰雪初融,杜鹃始开。 长线(冲古寺-洛绒牛场-牛奶海-五色海)是对体能的挑战,但绝对值得,洛绒牛场是雪山环抱的伊甸园,溪流蜿蜒,马儿悠闲,向着牛奶海和五色海进发的路颇为艰辛,可当那一汪澄澈的碧蓝(牛奶海)和另一汪迷幻的斑斓(五色海)静静躺在央迈勇与仙乃日雪山脚下时,所有疲惫都化为一声惊叹,短线(冲古寺-珍珠海)则更平易近人,仙乃日雪山的倒影落在珍珠海里,庄严又慈悲。
尾声:回程与回味
回程可以从稻城直接飞走,或者再经新都桥、康定慢慢开回成都,康定情歌的溜溜城可以小驻,听听折多河的轰鸣。
五月底的川西,没有盛夏的繁花似锦,也没有金秋的浓墨重彩,但它有一种“正在发生”的生动,天气多变,可能一天经历四季,记得带上冲锋衣和一颗随遇而安的心。 这条路,有神山的震撼,有藏寨的温情,有石林的荒诞,有草原的辽阔,它不完美,路上可能有颠簸,有气喘,但正是这些,连同那些绝美的瞬间,一起构成了旅行的重量。
走吧,去川西,在五月末,赶一场春天最后的盛宴,赴一次雪山与灵魂的约会,路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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