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南宁人的川西7天“缺氧”记**
从南宁吴圩机场起飞的时候，我背包侧袋还塞着一小盒没吃完的螺蛳粉配料，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成都双流机场，湿热的空气好像和南宁没什么两样，但我知道，再往前，就是另一个世界了，川西，那个地图上看起来离广西很远,离天空很近的地方。
说实话，出发前我查了无数攻略，看到“高反”两个字就心里发毛，我们这种在海拔几十米地方生活惯了的人，突然要奔着三四千米去，身体会不会罢工？我甚至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带一瓶家乡的酸笋，据说那味道能提神醒脑，关键时刻或许比氧气罐管用，最后没带，怕在密闭的车厢里引发“公愤”。
第一天，成都的“缓兵之计”，没急着进山，在成都宽窄巷子挤在人群里，吃了顿红油翻滚的火锅，这算是给肠胃一个预告：接下来的日子，清淡的米粉暂时下线，重油重辣的主场来了，晚上躺在酒店，刷着第二天要走的路线图，318国道，折多山，新都桥……名字都带着一股粗粝又自由的风霜味，兴奋里掺着一丝忐忑,像个第二天要去远足的小学生。
真正的冲击是从第二天翻越折多山开始的，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爬，窗外的绿色渐渐变得稀疏，岩石裸露出来，显出冷峻的灰褐色，导游（一个脸膛黑红的本地汉子）提醒我们：“感觉喘了就慢慢呼吸，别激动。”话还没说完，我就开始觉得太阳穴有点发紧，像戴了顶无形的帽子，过垭口的时候，海拔4298米的牌子立在路边，白茫茫的雾气扑过来，能见度不到十米，我推开车门，想拍张“征服”照，结果一阵冷风夹着雪粒砸在脸上，呼吸猛地一窒，赶紧缩了回来，那一刻才真切地意识到，自然才是绝对的主角，人类那点兴奋和好奇,得收着点儿。
好在，身体是会适应的，到了新都桥，号称“摄影家天堂”，虽然我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抖（不知是冷还是高反），河谷开阔，杨树叶子正黄得灿烂，牦牛像散落的黑珍珠，慢悠悠地淌过冰凉的小溪，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色彩浓烈得像用尽了所有的颜料，我坐在路边，慢慢嚼着巧克力，等那股轻微的头痛过去，有个骑摩托旅行的哥们停在我旁边，他刚从拉萨反穿回来，脸晒脱了皮，但眼睛亮得惊人，我们聊了几句，他看我状态一般，咧嘴一笑：“没事，多喝热水，别瞎跑，明天就能跟着牦牛跑了。”这话糙,但莫名让人安心。
之后的几天，像缓缓展开的画卷，在塔公草原，我看着雅拉雪山在草原尽头矗立，金字塔形的峰顶积着终年不化的雪，山下是金顶耀眼的木雅大寺，风马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种神圣的静谧，让所有喧闹都自动消音，我学着当地人的样子，顺时针绕着寺庙外的转经筒走，铜制的经筒被磨得光滑锃亮，转动时发出沉厚的、嗡嗡的声响，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和赶路的疲惫,好像真的被这声音一点点碾平了。
最难忘的不是某个具体景点，而是一个瞬间，是在去稻城亚丁的路上，车子在一个不知名的山弯抛锚了，等待救援的时间，我们索性下了车，四周是望不到边的草甸和起伏的山峦，云影在地上飞快地移动，空气冷冽纯净，吸到肺里有种刺痛感的清新，没有任何信号，世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我蹲在路边，看着石缝里一丛叫不出名字的紫色小花，在这么严酷的环境里，它开得那么不管不顾，那一刻，我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向往川西，它给你的，不是舒适的享受，而是一种“被重置”的感觉，你日常纠结的那些事,显得那么遥远和不重要。
也有狼狈的时候，在亚丁徒步挑战五色海，最后那一段上升路，我几乎走十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分钟，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撞鼓，肺像破风箱，旁边不断有人吸着氧气瓶超过我，但当你终于站在那个高山海子边，看着阳光透过云层，在水面投下变幻莫测的蓝绿光影，身后是巍峨的仙乃日神山——所有的辛苦都值了，那是一种靠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挪”过来的风景，和坐车直达看到的,分量完全不同。
从川西回到成都，再飞回南宁，落差感是巨大的，手机重新被各种信息塞满，空气里又弥漫起熟悉的、潮湿的市井气息，我打开家门，第一件事就是煮了一碗豪华加料的螺蛳粉，热辣酸爽的汤汁下肚，肠胃发出了满足的叹息，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的手机相册里，不再是精修的美食和自拍，而是大量看起来有点“野”的风景：颠簸的车窗视角，模糊的雪山轮廓，路边憨笑的牦牛，甚至是我自己吸着氧气、头发凌乱的囧照。
如果你也从南宁，或者任何一个低海拔的、习惯了精致生活的城市出发，想去川西,我的建议是：
别把它当成一场标准的旅游，更像是一次对自身耐受力的探索，衣服带足，从短袖到羽绒服，一天过四季不是开玩笑，红景天有没有用见仁见智，但放松的心情和足够的休息一定有用，路上条件肯定没法和大城市比，但藏民家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其治愈力远超想象，少一点“打卡”的急切，多一点“允许一切发生”的随性，车子可能会抛锚，天气可能会变脸，你可能会头痛失眠，但那些计划之外的停顿和窘迫,往往藏着最真实的记忆。
川西不会讨好你，它用缺氧让你头晕，用陡峭让你腿软，用变幻的天气让你措手不及，但也就是这样，它才把它最壮阔、最宁静、最接近天空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你，它告诉你，世界可以如此不同，而人,可以如此坚韧。
我的那盒螺蛳粉配料，最后在回程的飞机上扔掉了，因为那个味道，已经留在了属于南宁的记忆里，而我的心里，装回了另一片土地的风，和一片雪山的影子,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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