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当初在群里提出“川西租一辆车,咱们六个人挤挤”这个主意时,我脑子里闪过的全是电影里那种青春飞扬的公路画面——音乐开到最大,车窗摇下来,对着雪山草原放肆欢呼,多浪漫,多省钱啊!平摊下来,人均车费简直便宜到笑,可当我真正坐进那辆被我们塞得满满当当的SUV,从成都驶向康定方向时,我才明白,理想和现实之间,隔着一整座折多山。
第一个现实问题,在出发后半小时就砸了过来:空间,我们租的是辆七座车,听着宽敞,可当六个成年人,加上六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背包、零食袋、三脚架……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塞进去后,那感觉,就像个移动的沙丁鱼罐头,第三排的两个“勇士”,腿得委屈地蜷着,和前排座椅后背保持着“亲密接触”,想舒舒服服看窗外风景?得先学会瑜伽似的扭动脖颈,至于“每个人的行李都精简”这条约定,早就被女生们的裙子和男生们的镜头抛到了脑后,车子每过一个坑洼,车里就响起一阵“哎哟”和物品碰撞的闷响,夹杂着“谁踩我脚了”的低声抱怨,原来,“挤挤”这个词,在高原公路上,有了全新的、略带酸痛的物理定义。
然后是关于“听谁的”,导航里林志玲的声音还没说完,车里已经涌出了三个版本的路线建议。“走318国道经典啊!”“旁边有条小路,地图上显示车少景美!”“我看了攻略,前面修路,得绕行!”手握方向盘的“主驾”大哥,额头开始冒汗,音乐品味也成了“隐形战场”,有人要听民谣应景,有人要提神听摇滚,最后往往妥协于某人的网络热歌歌单,并在单曲循环中逐渐麻木,至于中午在哪吃,是打卡网红菌汤锅还是随便找家川菜馆,都能引发一场小型辩论,六个人,就有六个大脑,六套旅行哲学,民主是好事,但在一个移动的密闭空间里,过度的民主有时意味着效率的彻底瘫痪,我们后来学乖了,建立了“司机掌舵,副驾拍板,每日轮换”的粗糙制度,才让行程得以继续。
最深刻的考验,出现在奔向稻城亚丁的那天,高反这个魔鬼,没有预兆地攫住了我们中的两人,一个头疼欲裂,靠在窗边脸色发白;另一个开始晕车呕吐,车里欢快的气氛瞬间冻结,原本计划一路高歌猛进,此刻只能频繁停车,找热水,翻找氧气瓶,精心规划的行程被打乱了,车里弥漫着淡淡的异味和更浓的焦虑与愧疚感,生病的人觉得拖累了大家,健康的人心里也压着担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那个时刻,没有电影里的热血互助,只有沉默和忍耐,我们互相分担着行李,把最舒适的座位让出来,话语变得简单而实用:“要水吗?”“再吸点氧。”“快到了。”友情在此时,不是欢呼击掌,而是成为一种沉默的负重。

但你说,这趟“六人一车”的旅程就只有狼狈和妥协吗?绝不是。
我记得,是当我们经过一个不知名的垭口,突然云开雾散,整座“蜀山之王”贡嘎雪山毫无保留地矗立在眼前时,车里瞬间安静,然后爆发出齐声的、毫无形象的“哇——!”,那一刻,所有的拥挤和疲惫都被震飞了,我们挤在车窗边,脑袋挨着脑袋,抢着用手机、相机记录,那种共享绝世美景的震撼与狂喜,是独自旅行或松散车队无法比拟的。

我记得,是在漫长的车程中,那些被迫开始的、深入骨髓的闲聊,从大学糗事聊到职场困惑,从感情经历聊到人生规划,在都市里一年都未必能有的深度交谈,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上,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笑声和沉默都变得真实,我们分享同一包榨菜,同一条颈枕,在服务站抢着吃同一碗泡面,这种“患难与共”滋长出奇特的亲近感。
我也记得,当车子最终疲惫却安全地返回成都,我们卸下所有行李,站在空旷的停车场互相看着对方时,那种感觉,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眼圈发黑,但眼睛里都有光,我们经历了空间争夺战、路线辩论赛和高反突击考验,我们看过了同一片星空,也为同一只拦路的土拨鼠傻笑过,这辆车,就像一个高速移动的微型社会,逼着我们学习协商、忍耐、照顾与分享。
回到最初的问题:川西六人一车,是省钱妙招还是友情试炼?我想,它是一场密度超高的浓缩旅行,它把美景、窘迫、冲突、温情都压缩在同一个铁皮盒子里,让你无处可逃,必须直面,它可能让你看到朋友最邋遢、最固执的一面,也可能让你感受到最不经意、最坚实的支撑。
如果你和你的朋友,都拥有足够的随性、足够的包容,以及那么一点“苦中作乐”的幽默感,那不妨大胆一试,这绝对会是一段让你多年后提起,还会一边摇头苦笑,一边眼睛发亮的回忆,毕竟,完美的旅程或许值得羡慕,但一起“挤”过的路,才会真正把你们“绑”在一起,只是下次,或许,我们可以考虑租辆空间再大一点点的车?至少,让第三排的兄弟,能把腿伸直。
标签: 川西租车六个人一个车